“那试试新招。”
他走向和室,没推门,而是抬手——掌心朝上,苍蓝咒力开始流转,但性质逐渐改变。不是攻击性的“苍”,也不是破坏性的“赫”,是某种更柔和、更接近“光”的东西。
“术式反转的进阶应用:负能量归零。”他自言自语,“理论上可行,但精度要求很高……”
咒力开始发光。温暖、洁净,像初春融雪后的第一缕阳光。光芒透过纸门渗入室内,里面传来细微的啜泣声——不是阴森的哭泣,是悲伤的、解脱的哭泣。
十分钟后,光芒消散。
五条悟推开门。和室里空无一物,只有地板上留下一小滩清澈的水渍,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搞定。”他转身,对绯月畏眨眨眼,“现学现卖,老师给几分?”
绯月畏看着他,墨镜后的表情看不真切。
良久,她说:
“理论应用正确,能量控制精度97.3%,效果持续时间符合计算预期。评分:A+。”
五条悟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得更开了,像个拿到满分卷子的小孩。
“A+!听到没伊地知,绯月老师给我A+!”
伊地知:“……是、是的,恭喜五条先生。”
——##
第三个任务在他们刚踏出老宅时抵达——就像算准了时间。这次是东京的废弃电车隧道,报告写着“确认为特级咒灵,已吞噬三人,咒力持续增强”。
但真正让五条悟皱眉的,是任务附件里的一行小字:
「建议:绯月特级可尝试独立处理,五条特级可从旁指导。此任务可作为绯月特级能力评估的实战测试。」
“呵。”五条悟把手机屏幕转向绯月畏,“老橘子们坐不住了,想测试你的实战能力。”
绯月畏扫了一眼。
“回复:拒绝。理由一,个人幕僚的职责不包括独立执行非雇主下发的任务;理由二,实战测试需提前申请并制定详细评估标准,目前未收到相关文件;理由三——”
她顿了顿。
“我讨厌隧道。空气不流通,噪音污染严重,且存在塌方风险。”
五条悟:“……第三个理由是真的吗?”
“真的。”绯月畏合上笔记本,“我的听觉是普通人类的三十倍。隧道环境对我而言相当于把耳朵贴在电锯上。”
最终两人还是一同前往。隧道入口已被警察封锁,带队的警官看见五条悟时明显松了口气。
“五条先生,里面的东西……”
“知道啦。”五条悟摆手,径直走向隧道口。走出几步后回头看向绯月畏,“你退到五百米外,特级对轰的余波不小。”
绯月畏点头,退到警戒线外,但打开了笔记本的新一页:
「观测目标:五条悟在受限环境下的战斗效率。环境参数:长度2.3公里直径4.5米的封闭空间,结构强度中等,存在积水与锈蚀。咒灵参数:特级(初步判定),术式类型未知。」
五条悟走进隧道。黑暗吞没他的身影三秒后,深处爆发出刺眼光芒——苍蓝与赤红交替闪烁,伴随沉闷轰鸣,整条隧道都在震动。
绯月畏的绯色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她不需要复制六眼,血族天生的动态视觉和能量感知足以捕捉每个细节:
五条悟在狭窄空间中的移动轨迹,精确到厘米级的闪避;
无下限如何偏折咒灵的所有攻击,计算偏折角度与能量损耗;
苍和赫的交替使用,如何根据咒灵防御特性实时调整输出功率;
以及——他在激烈战斗中仍分心用咒力加固隧道结构,避免塌方。
三分钟后,光芒消散。
五条悟走出来,身上连灰尘都没沾。他打了个响指,隧道深处传来咒灵最后的哀鸣,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收工~”他走向绯月畏,笑容灿烂,“怎么样,数据收集够了吗?”
绯月畏合上笔记本。
“初步结论:你的战斗效率是目前观测到的咒术师平均值的47倍。能量利用率68%,高于平均值的35%。在受限环境下仍能保持97%的战术执行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以及,你在战斗过程中加固隧道结构消耗了总咒力的12%。如果放弃这部分消耗,战斗时间可缩短至两分十秒。”
五条悟眨眨眼:“哇,连这个都算出来了?”
“数据不会说谎。”绯月畏转身走向车子,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向隧道深处——那里还有极淡的咒力残秽在飘散。但在她感知中,隧道中段某处,有一个不属于咒灵、也不属于五条悟的能量源,在战斗开始前三分钟启动,结束前十秒关闭。
“有人在观察你——或者我。”她说。
五条悟笑容微敛:“什么?”
“这三个任务。”绯月畏拉开车门,“别墅测试你对领域的应对,老宅测试你对非常规咒灵的处理,隧道测试你在受限环境下的战斗效率。有人在观察你,五条悟——而且观察者不止一个。”
她坐进车里,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
「警告:任务序列存在人为设计痕迹。建议:提高警惕,并开始反观察。」
——##
回到高专时已是深夜。
绯月畏在宿舍客厅摊开所有笔记,开始整理分析报告。五条悟瘫在对面的沙发上,闭着眼,但没睡着。
“累了?”她问。
“嗯。”五条悟没睁眼,“心累。不是身体,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知道系统有问题,明知道有人在搞鬼,但还得按他们的规则玩,直到抓到足够证据。”
绯月畏笔尖顿了顿。
“那就改变规则。”
“怎么改?”
“从内部瓦解。”她翻开新一页,开始画组织结构图,“总监部的权力核心是长老会,长老会的权威建立在三点:任务分配权、资源调配权、以及‘窗’提供的情报垄断。”
她用红笔圈出几个节点。
“如果我们能建立另一套情报系统,比‘窗’更准确、更快速;如果能绕过总监部直接与政府或民间机构合作;如果能证明现有任务分配系统存在系统性漏洞,导致不必要的伤亡——”
她抬起头。
“那么长老会的权威就会自然崩塌。不需要暴力推翻,只需要让所有人看到:有更好的选择。”
五条悟睁开眼,苍蓝六眼在昏暗光线中亮得惊人。
“你觉得需要多久?”
“数据分析与系统建模:两周。”绯月畏说得斩钉截铁,“试点运行与效果验证:一个月。全面推行与制度固化:三到六个月。”
“这么快?”
“因为问题太明显了。”她抽出一张图表,“看,这是过去一年咒术师任务伤亡率与任务等级的关联分析。理论上,等级越高伤亡率越高,但实际数据显示——三级任务的平均伤亡率比特级任务还高1.7个百分点。为什么?”
五条悟坐起身。
“因为特级任务几乎都是我处理,而三级任务……”他皱眉,“经常被塞给新人,或者分配给不擅长战斗的术师。”
“不只如此。”绯月畏又抽出一张表,“这是任务误判率。‘窗’对咒灵等级的误判率高达34%,其中二级误判为三级的占68%——这意味着大量二级咒术师在执行本应由一级处理的任务。伤亡率自然飙升。”
她把所有图表推到他面前。
“数据已经说明一切。现在需要的,是有人把这些数据公开,并提供一个可行的替代方案。”
客厅陷入长久的沉默。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你觉得,”五条悟忽然问,“我该从哪里开始?”
“从你最擅长的。”绯月畏说,“战斗。但不止是祓除咒灵——开始记录每一次任务的详细数据:咒灵准确等级、术式特性、应对方式、消耗时间、环境影响……建立你自己的数据库。同时……”
她顿了顿。
“开始培养能接替你的人。不是一两个特级,是一整套能够高效运转的团队。指挥、情报、战斗、支援——就像军队,而不是现在这种单打独斗的侠客模式。”
五条悟盯着那些图表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久违的、近乎锐利的兴奋。
“听上去……”他说,“像是要打一场真正的战争。”
“改革就是战争。”绯月畏合上笔记本,“只不过战场不在现实,在规则、制度、和人心。”
她站起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下。
“顺便一提,明天开始,我会以‘幕僚’身份正式介入你的任务调度。总监部那边如果再有意见——”
她回头,墨镜后的嘴角极轻微地勾起。
“让他们来找我谈。我最近,正好想试试用数据怼人的感觉。”
门轻轻合上。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些图表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夜蛾校长?嗯,是我。有件事想商量……对,关于高专课程改革。另外,帮我约一下政府那边的人,就说是‘关于咒术灾害防治体系优化’的提案……”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坚定。
像第一颗推倒多米诺骨牌的手。
而牌局的那一头,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