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年多,升任五条家长老之一的特级咒术师绯月畏,在特级评定结果引起咒术界轩然大波的时候,终于第一次踏进了位于京都的五条本宅。
披星戴月的绯月长老还是一身简洁的白衬衣和长裤,风衣都没套,就这么空着手走进了五条家大宅。
一群长老半夜被惊醒后来到会客室时,已经有长眼色的下人送上了热茶与细点,甚至送上了最近的报纸供翻阅。
换个人就得因为这些长老甚至家主都没有过的待遇得到挂络了,但是在看到那个支着腿用五条家主同款坐姿倚在上座的新特级术师,气势汹汹进门的长老们瞬间哑火,规规矩矩地整理好衣服立在两边,跟罚站一样。
虽然特级评定才出来,但是五条家在总监部又不是没人,那一场血溅总监部得来的等级,五条家也有长老贡献了一口心头血!
对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一群老头子面面相觑后推出了地位最高的大长老。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绯月长老,深夜造访五条家,可是有需要我等帮助的地方?”
“帮助?”绯月畏放下报纸,露出脸上的墨镜,“就你们加起来都没有一级的战斗力吗?”
一群长老顿时脸色铁青。
想起什么,绯月畏放下报纸,一只手搭在茶几上,“五条家有给我准备客房吗?”
大长老双手搭在拐杖上,“绯月长老说笑了,您回五条家哪里需要住客房。”随即脸色有些纠结地说:“按家主的安排,将您的房间安排在了家主卧室的旁边。”
绯月畏露出来的半张脸看不出来喜怒,只是略微一颔首道:“知道了。退下。”
长老们脸色变幻,却没人敢反驳。等退出走廊,才后知后觉被一句话打发了。
“这成何体统……”
大长老揉眉心:“等悟回来。”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轻快脚步声。
五条悟哼着歌晃进来,白发在月光下亮得晃眼。看见会客室灯光,眼睛一亮推门而入。
“呀,我就知道你这点醒着。”
他在绯月畏对面盘腿坐下,捞过她没动的茶点塞进嘴里。
绯月畏放下报纸。
“找到了?”
“有点线索。”五条悟灌茶,“近些年头部重伤却奇迹存活的人里,三个康复记录被动过手脚。纸张批次对不上——”
他眨眨眼,墨镜滑到鼻尖露出苍蓝六眼。
“不过具体位置待确认。怎么样,幕僚小姐,跑一趟?”
绯月畏盯着他两秒。
“现在?”
“……”五条悟放下茶杯做苦脸,“我说,有没有可能——人类需要睡觉?”
“我以为你不需要。”
“喂喂,过分了啊。”
“半年才这点线索,”绯月畏叠报纸,“你怎么睡得着?”
五条悟拉下墨镜无辜脸:“老鼠往人群一钻,跟水滴入海没区别。找到三个疑点已经是五条家加班成果了。”
他忽然凑近,笑容狡黠。
“正式当我幕僚吧?五条家资源随你用,总监部档案库权限我也有。比你一个人翻故纸堆快。”
绯月畏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下枯山水泛冷白光,石砾波纹像凝固的浪。
“幕僚做什么?”
“帮我看那些看不完的报告,揪出被动手脚的数据。”五条悟跟过来靠窗框,“还有——”
他顿了顿,声轻下来。
“在我偶尔怀疑‘这么做有没有意义’时,提醒我当初为什么开始。”
绯月畏侧头。
月光从墨镜边缘滑过,在脸颊投细长影。
“你的‘意义’太沉重。”她说,“而我只是路过的。”
“路过的旁观者才看得清。”五条悟笑,“当局者迷。”
窗外虫鸣细碎。夜风穿回廊带池塘水汽。
良久,绯月畏说:
“我可以帮你看。”
五条悟眼睛亮。
“但只是看。”她补充,“不参与决策,不承担后果。你看漏我指出,你算错我纠正。但路怎么走,是你的事。”
“成交!”五条悟伸手。
绯月畏看那手,没握,只淡淡点头:“房间在哪?”
——
翌日中午,五条家长老们再次扑空。
赶到主院只看见远去汽车尾气,和院子里被咬一半、随意丢石阶的菠萝包。
“家主——!!!”
车内,五条悟兴致勃勃刷手机。
“快看,咒术师匿名版又在吵架——‘新特级究竟何方神圣’,哇,猜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绯月畏靠后座闭目养神。阳光从车窗斜射,在她苍白脸投暖色光斑。呼吸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伊地知后视镜偷瞄一眼,迅速移开。
“伊地知,”五条悟突然开口,“收好视线。”
“是、是!”
“我们绯月老师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哦~当然,我看除外。”
绯月畏没睁眼:“你也别看我。”
“诶——这就不讲道理了,幕僚雇主之间要有基本信任嘛!”
车驶入山林路段。两侧树木渐密。
“停车。”
车身转过弯进了树林,绯月畏突然开口。
“哧——”的一声长刹车,伊地知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停了下来,然后余光看向身后,“呃,那个……”
五条悟脸上缠着黑色的绷带,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但是绯月畏没有再说话,甚至墨镜之后的眼睛都没睁开。
伊地知突然睁大了眼睛,“诶?”前方十米树梢无声落下人影,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十几人影从林现身,呈半圆围车。咒力阴冷粘稠——诅咒师。
“哇喔,”五条悟趴前座椅背,语气兴奋,“好大阵仗!不过——”他歪头,“好弱啊,平均二级。”
伊地知脸色发白:“五、五条先生……”
“别慌嘛。”五条悟掏手机点页面递绯月畏面前,“看,咒术界悬赏系统。这些人头加起来……大概八千万?”
屏幕密密麻麻列诅咒师信息。
绯月畏看一眼。
“开车。”
伊地知愣:“可、可是——”
“伊地知,”五条悟拍他肩,“照做哦~”
话音落,伊地知咬牙踩油门。
车如离弦箭冲出,直撞人群。诅咒师们显然没料这招,有人结印,有人闪避——
然后他们看见永生难忘景象。
以车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空气泛肉眼可见涟漪。不是咒力波动,是更本质东西——空间“质地”改变。
第一个触那道无形边界人,右手伸入瞬间消失。
不是切断,是“消失”。从指尖到手腕,像被橡皮擦抹去铅笔痕迹,断面光滑如镜,无流血无疼痛前兆。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试图拦截人,在进入那范围瞬间,身体接触部分直接湮灭。手臂、腿脚、甚至半个身子。
车呼啸过,留下一路残缺躯体和非人哀嚎。
五条悟趴车窗往回看,六眼收每一细节。
“半径五十米,”他轻声,“目之所及皆可为刃……看不见咒力的流动痕迹,这群人会吓哭的吧!”
他转头看绯月畏,眼神亮。
“你能同时覆几个?”
“理论上无限。”绯月畏重新靠座椅,“但会累。”
“那叠加呢?比如五十米内再嵌套更小?”
绯月畏睁眼,墨镜后视线落他脸。
“你想做什么。”
“研究一下嘛~”五条悟笑人畜无害,“万一以后需配合战斗——”
“我不会和你配合战斗。”
“诶——这么绝情?”
“我的‘范围’不分敌我。”绯月畏说,“进入的,除我允许,都会消失。你要试?”
五条悟眨眼,忽然伸手戳她肩。
指尖距三厘米处停——不是他停,是某种无形屏障挡。不是无下限柔性阻隔,是更坚硬、更绝对“拒绝”。
哇哦。”他收手,指尖残留轻微麻痹感,“连我无下限都能穿透?”
“不是穿透。”绯月畏重新闭眼,“是‘你无下限’这概念,在我范围内不被承认。”
车内安静几秒。
五条悟忽然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
“太棒了……”他抹眼角,“你真太棒了。”
他凑近她,声压很低,带某种炽热兴奋:
“你知道吗?咒术界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在用‘咒力’框架思考问题。但你跳出这框。你力量不是‘咒术’,是更古老、更根本东西。”
绯月畏终于正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