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畏看了她一眼。
家入硝子忽然意识到,她们还没正式认识过。高专医务室里见过几面,但每次都隔着五条悟那个聒噪的家伙。
“家入硝子?”绯月畏先开了口。
“嗯。”硝子点头,“正式介绍一下——高专校医。”
绯月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摊位最底层。她蹲下身,从几本旧杂志下抽出一册薄薄的、线装的手抄本。封面没有字,翻开后是毛笔写就的工整小楷,记录着某种地方性的祭祀流程,夹杂着简陋的手绘阵图。
“这个,”她把本子递给硝子,“有用吗?”
硝子翻了两页,挑眉。“民间咒术残留的记录……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墨水的氧化程度,纸张的纤维密度,书写时用力习惯造成的凹陷。”绯月畏说,“这些细节会说话。”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失去兴趣。“什么嘛,正经书啊。我还以为会找到什么秘传咒术呢——”
话没说完,他怀里那堆花花绿绿的杂志突然被硝子抽走一半。
“这些,放回去。”硝子面无表情,“五条,你是个教师。”
“教师也有娱乐需求嘛!”
“娱乐需求不包括在公共场合翻阅这种——”硝子顿了顿,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穿着清凉的偶像团体,“——青少年不宜内容。”
“诶——硝子好严格!”
“你有点常识。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并且给女性看的东西。”
“诶?是吗?”五条悟一脸无辜地放下书,“可是硝子你不是医生吗?医者眼里应该不分男女才对吧?”
家入硝子抬手就把手上的书对着那张脸砸了过去。
五条悟接住书,笑得肩膀直抖。
绯月畏看了看这对活宝,忽然开口:“你有行医执照吗?”
硝子动作一顿。
“……在考了。”
绯月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在摊子上又挑了几本风景画册,走向角落里的收钱箱。
这种摊子一般没人看着,只在收摊前才有人来收。钱箱旁边放着纸袋,自取自付。她从钱包里取出零钱塞进去,把挑好的书装进纸袋。
一转身,发现五条悟已经清空了半个摊子——全是花花绿绿的写真集和少女漫。
硝子的拳头又硬了。
最终,五条悟只被允许买了两本体育杂志。
他抱着杂志,像只被没收了零食的大型犬,蔫蔫地跟在两人身后,走向集市入口的临时寄存点。
寄存完东西,三人继续沿着参道往上走。
灯笼的光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照亮两侧摊贩的笑脸和游客手中各式各样的发光玩具。孩子的嬉闹声、情侣的私语、老人的谈笑,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几乎有重量的喧哗。
五条悟又恢复了活力,在每个小吃摊前停留,手里很快多出苹果糖、章鱼烧、烤鱿鱼、鲷鱼烧……他咬了一口苹果糖,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
“绯月老师,真的不吃?”他把咬过的苹果糖递过去——当然,隔着一层无下限。
绯月畏看了一眼糖面上清晰的牙印。“不用。”
“那硝子——”
“我自己有。”硝子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不知何时买的。
五条悟撇撇嘴,继续啃他的糖。糖渣粘在嘴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葡萄味的,递向绯月畏。
绯月畏摇头。
硝子收回手,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
平时跟着五条悟出门,吸引的视线已经够多了。但因为他太欢脱,那张脸反而让人不敢靠近。今天带上一个容貌气质几乎是五条悟性转的绯月畏,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们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即使有个打扮如出一辙的五条悟在前面撒欢,也抵挡不住总有人上前搭讪。求认识的,求好友的,求同行的……
走了半条街,家入硝子看得心累。
五条悟劝退搭讪者靠的是自身讨人嫌的性格。绯月畏就全靠一身冷冰冰的气势了——一路走过来一个字没说,已经冻退了一大波人。
但总有不死心的。
又一个年轻男人凑上来,脸上堆着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
话音未落,一只胳膊从旁边伸过来,搂上了绯月畏的肩膀。
当然,没搂到。
两个人之间隔着无下限,还隔着绯月畏仿照无下限裹的那层空间。但在旁人眼里,这一幕就是“亲密无间”。
“呐!”五条悟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凑近耳边,“你喜欢的那家红茶,今天在这里也有摊子,卖的是红茶糕!”
绯月畏侧头,看见五条悟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那个搭讪的男人脸色变了变,讪讪地退开了。
只有离得近的家入硝子清楚地看见,两个人之间至少隔着两指宽的空隙。
她沉默地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什么都没说。
绯月畏接过五条悟递来的点心盒子,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五条悟已经又跑没影了。
家入硝子指了指旁边的店铺:“那里有桌椅可以坐。找个角落,应该就不那么显眼了。去吗?”
绯月畏看了一眼那家烧烤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