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掐灭烟蒂。
“知道了。”她说,“你赶紧滚吧,我还要工作。”
走在校园内部的绯月畏踩着树荫走着,头顶越发火辣的太阳象征着春日正在走向初夏的过程。前方传来脚步声,绯月畏停在树荫下,抬头看去,前方是教学楼的位置。哦对,五条悟现在是不是应该在上课来着?
绯月畏顺手折了枝花苞半开的樱花捏在手上,倒是很新奇,她自己没当过一天的学生,直接就成为了老师,不过是人类的老师。
教什么东西?礼仪?
她觉得五条悟那个教学生“如何优雅地表达问候别人全家的意思”的想法很不错,于是采取了才会送到夜蛾校长那里,既然没有来找她修改,那就是也认可的意思,那这就是她第一节课要教学生的东西了?
绯月畏想起刚刚在医务室内看到五条悟的时候,那一身的锋锐开始一点都没有收敛的意思,像是领地被入侵的大型猛兽一样死死“盯”着她呢!
小心眼的最强,幼稚。
指尖点在枝头,手上的樱花渐次开放。绯月畏低头浅嗅花香,眉眼含笑。
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一个有明确软肋的最强,听起来多有意思!
绯月畏心情甚好地捏着一枝樱花回了宿舍,将花枝留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随后洗了个澡,回卧室睡觉去了。
下午两点,礼仪课教室。
绯月畏站在讲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讲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樱花——是夜蛾放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操场。五条悟正在那里,身边跟着秤金次和星绮罗罗。黑发少年一脸不耐烦,粉发少女则好奇地东张西望。五条悟说了句什么,两人点点头,转身朝校门方向走去。
出任务了。
在她第一节课的时间。
绯月畏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却透着某种危险的韵律。
她早就料到五条悟会这么做。那个男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掌控欲极强。他允许她留在高专,允许她拥有“老师”的身份,但绝不会允许她真正接触他的学生——至少在他确认她“无害”之前。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试探。
他在看她会怎么做。
果然是个小心眼的幼稚鬼。
绯月畏离开教室,穿过安静的走廊。经过校长室时,门开了。夜蛾正道走出来,看到她的瞬间愣了一下。
“绯月老师,”他有些尴尬,“我正要找你。刚才悟来电话,说临时有紧急任务,带学生出去了。今天的课……”
“取消了。”绯月畏替他说完,语气平静,“我知道了。”
夜蛾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情绪——愤怒?不满?失望?但什么都没有。那张被墨镜遮住的脸,平静得像戴了面具。
“抱歉。”夜蛾说,“下次课我会提前确认——”
“不用。”绯月畏打断他,“我的课,以后都安排在晚上吧。”
“晚上?”
“月光下授课,更适合礼仪课的氛围。”绯月畏说,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吗,夜蛾校长?”
夜蛾怔住了。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白色长发在走廊的光影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忽然想起五条悟之前说过的话:
“她不需要被控制。她需要的是……一个让她愿意暂时遵守规则的理由。”
但夜蛾现在不确定了。
不确定是五条悟找到了那个理由,还是绯月畏找到了一个——利用规则的游戏。
当天晚上,七点。
礼仪课教室亮着灯。绯月畏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古籍。那是她从五条家藏书阁借来的,关于平安时代贵族礼仪的典籍。
教室里依然空无一人。
她没有等。翻开书页,开始阅读。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墨镜被放在一旁,猩红的眼眸在文字间缓缓移动。
八点,教室门被推开。
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散发出甜腻的香气。他看到教室里的灯光,看到讲台后的绯月畏,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哟,绯月老师还在备课?”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讲台上,“给你带了喜久福,毛豆生奶油味的——”
“出去。”绯月畏头也不抬。
五条悟的笑容淡了些。
“今天的事,我道歉。”他说,语气难得正经,“任务确实紧急,总监部那些老家伙——”
“我说,出去。”绯月畏终于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在灯光下冰冷如血,“还是说,五条老师想当我的第一个学生,学习一下……如何‘优雅地表达情绪’?”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她,六眼透过墨镜,试图解析她的情绪——愤怒?不。不满?不。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漠然的……
倦怠。
对他这些小把戏的倦怠。
五条悟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笑,而是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走出意料之外一步时的、带着兴奋和警惕的笑。
“好啊。”他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那绯月老师教我吧。第一课,教什么?”
绯月畏合上书。古籍厚重的封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课,”她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教你怎么分辨——”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锁定五条悟。
“——什么是试探,什么是挑衅,以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她白色的长发。
“挑衅一位始祖,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两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开始碰撞、挤压、摩擦,发出只有他们能感知到的、刺耳的尖啸。
良久,五条悟站起身。
“今天确实是我的错。”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作为补偿,明天我会让学生们准时出现在教室里。一节礼仪课,我保证。”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不过绯月老师,”他歪了歪头,“你确定要教他们那些……‘优雅的问候’?”
绯月畏重新坐回椅子,戴上墨镜。
“为什么不呢?”她说,翻开书页,“既然要教礼仪,就从最实用的教起。毕竟在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穿透空气,落在五条悟身上。
“学会如何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让对手知难而退,也是一种生存技能。不是吗,五条老师?”
五条悟笑了。
“说得对。”他拉开门,“那么,明天见,绯月老师。”
门关上。
教室里重归寂静。绯月畏看向窗外,月光洒满庭院,樱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拿起五条悟留下的纸袋,打开。喜久福的甜腻香气弥漫开来。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奶油在口中化开,甜得发腻。
不好吃。
但,还算有趣。
这个“最强”,比她想象的……更懂得进退。
也更,危险。
她把剩下的喜久福扔回纸袋,重新翻开书。灯光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等待时机的刀。
第一节课,没有学生。
但博弈,已经开始了。
第一卷·非人小姐·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