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烦夜蛾校长带我去看看教师宿舍吧。”她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要求应得的权利。
夜蛾沉默了。
那一瞬间的静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说服力。绯月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笑得浑身发抖的五条悟,又看向门口僵硬的夜蛾正道。
“高专有教师宿舍吗?”她问。
“没有呢。”五条悟抢答,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本来老师就少,学生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五个,哪需要专门的教师宿舍?学校只有男女生宿舍,没有教职工宿舍哦~”
夜蛾狠狠瞪了五条悟一眼,再看向绯月畏时,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我可以带绯月小姐去女生宿舍。”他说,“宿舍一楼有几间空房,本来是预留给女性教职工的……”
“就这里吧。”绯月畏打断他,倒退两步,重新坐回床上。那姿态,像狮子回到自己的领地。
“男女有别,这不太合适……”
绯月畏抬眸,透过墨镜看向夜蛾。那一瞬间,夜蛾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看过你们日本医学界的发展。”绯月畏忽然说,话题跳转得令人措手不及,“变性手术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夜蛾和五条悟都愣住了。
“你可以考虑把五条悟变成女性。”绯月畏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这样就不用担心‘男女有别’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夜蛾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送走夜蛾校长回到房间以后,五条悟抱着质疑的心态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电脑,然后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几条浏览记录——关于日本医学发展史和最新发布的各项学术论文……她什么时候?!
这天下午,绯月畏所在的房间里,失去了除她自己的手机以外所有的电子产品,要不是考虑到手机需要充电,五条悟险些连插座都一道拆走。
为了防止绯月畏继续用那些“不重要但危险”的知识污染大脑,五条悟决定给她找点正事做。
于是五条家长老团收到了家主的夺命连环催:立刻、马上、现在就把绯月畏的身份证明办下来!
问题是,除了一个名字,他们对这位新长老一无所知。性别?年龄?长相?一概不知。长老们急得团团转,最后决定——派人去高专,当面问清楚。
第二天早晨,五条悟刚结束一个夜间任务回到高专,手机就震了起来。是大长老:户籍科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校门口,需要当面录入绯月畏的资料。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走到校门口,接了三位脸色凝重的人——两名户籍科工作人员,以及五条家的一位长老。
“家主。”长老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五条悟身后瞟,仿佛在寻找什么隐藏的人物。
“走吧。”五条悟摆摆手,带着三人往宿舍楼走。
路上遇到了正准备去食堂的秤金次。黑发少年看了五条悟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三个穿着正式、表情严肃的人,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五条悟也不在意,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抬手——敲了敲自己的房门。
他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这个动作让身后的三人都愣住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牌上:“五条悟”。然后又看向五条悟本人,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尤其是五条家的长老,那张脸简直像打翻了调色盘,震惊、困惑、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大悟?
房门开了。
一位白发披肩的女性站在门内。屋内估计没拉窗帘,昏暗到遮住了她的眉眼,身上穿着明显过于宽大的深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睡眼惺忪,却依然带着某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她扫了一眼门外的人,目光在五条悟手中的几个袋子上停留片刻——那是他顺路从快递点取回来的,绯月畏网购的衣服。
“你的。”五条悟把袋子递过去。
绯月畏接过袋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门没关。
五条悟带着三人走进客厅。动作熟练地先走过去拉开窗帘,让晨光投进屋子里。
房间很干净,干净得几乎没有人气——如果忽略沙发上随意扔着的几本书,以及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红茶。
“坐。”五条悟指了指沙发,自己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甜点盒,开始大快朵颐。
三个人如坐针毡。尤其是五条家的长老,目光在房间里四处逡巡,试图找出什么能解释现状的线索。他的视线扫过紧闭的卧室门,扫过茶几上那杯明显不是五条悟会喝的红茶,最后落在五条悟身上——这位家主正毫无形象地吃着泡芙,奶油沾到了嘴角。
长老的额头开始冒汗。
几分钟后,卧室门开了。绯月畏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整个人清爽利落,与刚才睡眼惺忪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在沙发上坐下,位置正好是五条悟对面。五条悟顺手递过去一个小蛋糕。
绯月畏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又放回茶几上。五条悟自然地捞过去,塞进自己嘴里。
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户籍科的工作人员看呆了。他们看看绯月畏,又看看五条悟,最后看向五条家长老,眼神里写满了“这什么情况”。
五条悟咽下蛋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看我干什么?”他不耐烦地说,“不是要登记吗?我还要上课呢,搞快点。”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慌忙从公文包里取出表格和笔,结果手忙脚乱地递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悟“啧”了一声,随后一脸不耐地接过表格,按在茶几上,看也不看就开始填。姓名:绯月畏。性别:女。户籍地址……
他写下了“京都府京都市左京区五条家”。
长老的呼吸一滞。
出生日期那栏,五条悟顿了顿,回头看向绯月畏:“你生日哪天?”
“没有那种东西。”绯月畏支着下巴,语气慵懒,“随便填。”
五条悟转回头,笔尖悬空片刻,然后写下了一串数字——和他自己的生日同月同日,年份上写小了两岁。
长老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衬。他太熟悉这个日期了。这根本就是五条悟自己的资料,只改了名字和性别!
这位“绯月长老”,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家主要如此掩饰她的身份?甚至不惜把她直接挂进五条家的户籍?
工作人员接过填好的表格,仔细核对。他们的表情也很微妙,但没人敢多问。在咒术界,五条悟的名字就是通行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好的。”年长的工作人员擦了擦汗,“我们会尽快办理。身份证、护照、健康保险证……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三天。”五条悟说。
“可、可是流程——”
“三天。”五条悟重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需要我亲自去催吗?”
工作人员连连摇头:“不不不,三天,三天一定办好!”
他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五条悟、绯月畏,以及那位已经汗流浃背的长老。
长老深吸一口气,决定问清楚。他必须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女性,到底会对五条家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家主。”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关于这位新的长老……”
五条悟正拿起最后一个泡芙,闻言抬了抬眼。
“她就是。”他用泡芙指了指绯月畏,“记住这张脸。以后怎么对我的,就怎么对她。谁要是怠慢了——”
他咬了一口泡芙,奶油溢了出来。
“别怪我不客气。”
长老的心沉了下去。这种形似“大哥罩着”的说法不仅没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加恐慌。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很是想来杆旱烟冷静冷静!
他看向绯月畏,目光里带着审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然后,他看见绯月畏摘下了墨镜。
猩红的眼眸发着光,在室内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质感。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美丽、冰冷、空洞,像两颗镶嵌在苍白面孔上的宝石。当那双眼眸看向他时,长老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
那是猎食者的目光。
是对蝼蚁的俯视。
像极了幼年时期那个锋芒毕露的神子大人。
绯月畏重新戴上墨镜。但那一瞬间的恐惧,已经深深烙进了长老的骨髓。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位是绯月畏。”五条悟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虽然没有正式评级,但她是货真价实的特级咒术师。现在是五条家的长老。她不参与家族运作,只享有家主同等待遇。”
他顿了顿,咬下最后一口泡芙。
“别挑衅她。否则我不会去收尸。”
长老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家主会如此纵容这个女人,为什么宁愿修改家族户籍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这不是盟友。
这是一头被请进家门的猛兽。
“我讨厌有人直视我。”绯月畏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再有下次,你的眼珠就自己吃下去。”
长老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触地。
“是。”他的声音在发抖,“绯月大人。”
“尽快把我的身份证明送来。”绯月畏继续说,语气像在吩咐仆人,“我就住这里。证明下来后,给我办一张教师执照——正规的那种。我会暂时留在咒高,但不入职。总监部那边的苍蝇,你们想办法清理干净。一只蚊子都别让我看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五条家的人。”
长老小心地看向五条悟。家主正舔着手指上的奶油,对此毫无反应,仿佛绯月畏的话理所当然。
“是。”长老再次俯身,“我明白了。”
他几乎是倒退着离开房间的。直到走出宿舍楼,站在阳光下,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
房间里,五条悟吃完了所有甜点,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你该去上课了。”绯月畏说,“五条老师。”
五条悟看了眼时间——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迟到啦……”他毫无愧疚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指着茶几上的零食,“不许偷吃我的东西!”
“不稀罕。”绯月畏淡淡地说,“滚。”
五条悟笑着滚了。
房门关上。绯月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雾蒙蒙的景色,抬手把窗帘拉拢,室内陷入昏暗。
她走回沙发边,看了一眼沙发上散落的毯子,随手扯过来盖在身上,在沙发上躺下。
她讨厌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