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绮罗罗忽然“咦”了一声。
“金次,下面鸟居那里……是不是有人?”
秤金次顺着望去。百米开外的红色鸟居下,一抹醒目的雪白身影静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唯有那头白色长马尾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咒力波动……但感觉不对劲。”秤金次指尖滑出一张扑克牌。
星绮罗罗眯了下眼,“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白色的动了!”
秤金次将扑克牌挑在指尖,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个人谨慎走进以后,入目便是一个白发白衣白裤白鞋的高挑身影。很长的白发用白色绸带扎在头顶,束着高高的马尾,露出了耳朵和一小截脖子,跟感觉不到温度一样地简单的衬衣,双手插在裤兜里,姿势莫名地眼熟。
那人转过来以后,脸上带着一个墨镜,更让人觉得眼熟了。但是好在男女之间身材差异和那一头长发还是比较明显的,两个人这才没有干出喊错人的蠢事。
“那个请问……你是迷路了吗?”
星绮罗罗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女性,隔着挡住半张脸的墨镜都能看出对方容貌的优越,越是关注细节,越是觉得她跟某个不良教师真的好像啊!但是一开口就不像了。
“我来找人。”
四个字,言简意赅,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露出来,星绮罗罗和秤金次对视一眼,都一个相同的感觉——好冷啊。这人一开口简直比这寒冬腊月的风雪还让人觉得冰冷。和五条老师是完全不同的人呢。
秤金次一只手搭在星绮罗罗的肩上,上前挡住她半个身形,指尖转着牌,道:“我们是山上学校的学生,你要找的是学校里的人吗?也许我们可以帮忙?”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女子看着面前两个少年身上黑色的制服,“是这里吧?”
秤今次和星绮罗罗面色突然有些不太自然,他们在外很少会提到自己学校的全称,总觉得莫名地羞耻。秤金次点点头,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不出来这个人身上的任何能确认对方身份和来历的痕迹,对方是从大雪中诞生的雪女么,身上这么干净?!
“我在找一个白发蓝眼的咒术师,他说他叫五条悟。”
星绮罗罗瞬间睁大了眼睛,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秤金次也眉头紧锁,更加警惕。
五分钟后,咒高内部某个学生私下活跃的聊天群,被一条消息引爆:
【急报!!正门外鸟居出现神秘白发女性!!】
【在找五条老师!!】
【附图.jpg】(一张因为距离和激动略糊的照片)
【气质好特别!像雪做的!】
【怎么找到这里的??非术师?】
【@所有人速来围观!五条老师的情……呃,访客?】
【开盘了开盘了!赌五条老师多久出现!】
谣言像山间的雾一样迅速弥漫开来。这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刚开车回到学校附近的夜蛾正道,以及正在日本某处、刚刚从一栋民居内结束任务走出来,摸出手机准备查看任务邮件的五条悟那里。
五条悟扫了一眼群里那张高糊但特征明显的照片,以及“找人”的关键词,嘴角无声地勾了一下。“哦?主动上门了?”他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
“嗤——”的一声,一辆黑色轿车急停在山脚鸟居旁。
夜蛾正道从车上下来时,就看到了群里议论得沸沸扬扬的那位“惊为天人”的美人小姐,确实是一身雪白像个雪女一样地伫立在鸟居之下。虽然不想先入为主,但是对方仰头看着天空落下的雪花走神的样子,实在是很对得起群里那一堆人的雪女的脑补。
“这位小姐。”
女子这才转头看过来,两个墨镜对上的时候,夜蛾正道有些噎住,随即清了清嗓子,“我是东京咒高的校长夜蛾正道,您来我们学校是有什么事吗?”
女子墨镜后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夜蛾正道身上的黑色西装,“五条悟在这里吗?”
对方说得很直白,夜蛾正道也省了不少问询,“悟是这里的老师,”话音落下,肉眼可见女子皱着眉头扬了扬下巴表达出了对这句话的怀疑。
夜蛾正道:“……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您没有悟的联系方式吗?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替你转达。”
“私事,没有,不方便。”
夜蛾感到一阵熟悉的沟通障碍。他正斟酌措辞,忽然——
那只苍白的手毫无征兆地探出,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咽喉!速度快到夜蛾瞳孔骤缩,身体却跟不上反应!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夜蛾正道的肩膀上。与此同时,一股无形却绝对存在的“间隔”感瞬间包裹住夜蛾全身。
绯月畏的手,停在了夜蛾咽喉前一寸之处,无法再进分毫。
“诶——绯月小姐,这个人不行哦!”熟悉的欢脱声音响在耳边,夜蛾正道额角冷汗都渗了出来,后知后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夜蛾身侧,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姿态悠闲。他歪着头,透过眼罩“看”着绯月畏,嘴角勾起惯有的弧度:
“绯月小姐,对我们和蔼可亲的校长动手,可是会被扣印象分的!”
绯月畏收手,表情未变,只是墨镜后的目光冷冷扫过夜蛾肩上那只手——无下限。
她理了理袖口:“试探而已。你不也躲着看够了才出来?”
“误会,纯属误会!”五条悟从夜蛾身后晃出来,凑近打量着绯月畏,语气欢快,“人家明明是刚来的……不过你居然真的会找来这里。我可以理解为,绯月小姐这是有‘出山’的意思了吗?”
绯月畏侧头看向五条悟,对方还是那身熟悉的黑色制服和黑色眼罩,和去年初见时没有任何区别。一年的时间,足够她搞清楚咒术界的基本情况,也足够她了解“束缚”这个东西了,了解清楚以后才知道她当初怕是被五条悟暗中设局了,以了解到的这个“最强”的实力和势力,他肯定是可以根据这个束缚倒过来定位她的行踪的!但是知道得也晚了,束缚已经定下了!
绯月畏没有接这个话题。她的手指轻轻捻过袖口的银白茶花袖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或许我们应该先‘叙叙旧’。毕竟,我需要确认一下,你这大半年是不是只顾着长个子,没长脑子。”
是她想出山的吗?再不出来咒术界的蚊子连山里的树都要一棵棵砍下来“检查”,直到把她找出来为止——显然五条悟的收尾工作做得不够专业和专心。绯月畏用长生种的身份表示,不算她沉睡的一万年,便是她清醒的数千年里,她都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群人类虽然实力孱弱,但是做法令她恶心。
“哇,好伤人的话!”五条悟捂住胸口,做受伤状,随即又立刻变脸,热情地张开手臂,指向山上林荫掩映的校舍,“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站在门口喝风多没意思!走走走,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学校!虽然没什么豪华设施,但比你看腻了的山头肯定有意思多了!说不定还有惊喜哦!”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姿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夜蛾正道默默地退开两步,抽出一支烟夹在手上,决定将眼前这个明显超出常规范畴的“访客”交给五条悟全权处理。他瞥了一眼五条悟,后者给了他一个“安心”的浅笑。
绯月畏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五条悟,投向山林深处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最终,她没有再说什么,迈开脚步,踏上了通往咒术高专的石阶。
五条悟立刻跟上,与她并肩而行踏上阶梯一路向上。悄没声地看着对方毫无阻滞地穿过结界走进大门后突然回头往空荡荡的地上看了一眼。绯月畏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五条悟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五条悟嘴角笑意扩大,随后开始用他那特有的、活力过剩的语调介绍起来:“那边是教学楼,老房子了不过挺结实……那边是训练场,经常被拆……啊,宿舍在那边,虽然人不多但都挺有活力的……”
看着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后,夜蛾正道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看恢复寂静的鸟居,摇了摇头,坐回车里。走另一条路开车上山。而山上,某个聊天群里的消息还在飞快刷新:
【进来了!五条老师把人带进来了!】
【并肩走!有说有笑(单方面)!】
【气场好奇妙,又冷又飒!】
【绝对有故事!我赌一年的任务奖金!】
【楼上土豪!跟了!】
【安静!小心被五条老师发现!】
春寒料峭,山风裹挟着残雪的气息。一场始于束缚、交织着追踪、试探与未知目的的会面,在这所培养咒术师的学校里正式开场。古老的始祖踏入了现代术师的领域,而最强的咒术师,则欣然迎接这份来自世界之外的“惊喜”。
雪化的时节,咒术高专内,樱花悄然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