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管是作为家主还是嫡长女,传承家族血脉不是你的职责吗?为什么要拒绝我?我或许不是唯一的,但却是绯月家最好的人选,我已经成为了最强的LEVEL B,已经站到了纯血种以下最高的顶点,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要这么拒绝我?我不相信你有更合适的夫侍人选!只是自荐枕席的事情……迟早一定会是我不是吗?你至于非杀我不可吗?我想不明白……”
绯月畏停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这个距离足够她完成收割,也足够她隔绝任何可能的情感溅染。她微微偏头,仿佛在聆听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古老墓穴的缝隙,“你渴望的‘明白’,在我经历的时光里,已重复上演过太多次。剧本庸俗,演员蹩脚。”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下那滩正在蒸发的血液上,如同化学家在观察试剂的反应,“你的价值,仅在于此。可惜,品质依旧低劣。”
随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血气,两个人的眼睛不可避免地开始异化,发出了嗜血的赤色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绯月畏歪了下头,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疑惑,“这半年,你流掉的血,还没让你那被欲望糊住的脑子清醒一点吗?”绯月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绯月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下汇成一小滩的、正在奇异蒸发的血液。浓郁的血腥味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来自楼下墙根野樱的花香。
血?力量?掠夺?
绯月畏走上前,在绯月兰面前半蹲下来,靠近之后带来的,是极具压迫感的高等级血族血脉气息的压制。一个荒谬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绯月兰。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感受着随着对方靠近,那几乎要让他骨骼咯咯作响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怖威压。
“你……您、难道是……纯血种的大人?!”可绯月家怎么可能有纯血种?!
绯月畏盯着绯月兰按在脖子上的手,指缝间有血液汩汩流出。
不对,绯月兰突然想起来,他已经是LEVEL B的最高级别了,能让他感到压力的,只能是A级的纯血种,可是那七个家族子嗣不丰,家族排外得很,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子嗣流落在外。第八个LEVEL A?!
绯月畏缓缓蹲下身,与瘫软的绯月兰平视。极近的距离,让那血脉的压制感几乎凝成实质。两张面孔挨近以后,可以看到绯月畏的气色比之奄奄一息的绯月兰也好不到哪里去,“朝夕相处十六年,兰,”她轻轻开口,气息喷洒在绯月兰耳边,语气冰冷,“你可曾……在我身上,闻到过属于‘绯月家’的味道?”
绯月兰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失,震惊、恍然、绝望、不甘……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的。
是了,只有凌驾于LEVEL B之上的纯血种(LEVEL A),甚至是……更古老、更禁忌的存在,才能拥有如此绝对的血脉压制力!他所以为的姐姐,他妄图占有的对象,根本是立于他无法想象的血统云端!
绯月畏情况也不太好,她也需要血液来补充力量,但是她和绯月兰选择不同,绯月兰骗取无辜人类女孩和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来吸血,但是绯月畏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绯月兰,比起人类,已经从LEVEL C自主返祖到LEVEL B等级的绯月兰,才是她最好地补充力量的选择。
在抓到绯月兰之前,她另缺勿滥。
而现在——是她享受战利品的时候了!
一双冰凉的胳膊从腋下穿过,捂在脖颈上的手被强行取开,浅浅的樱花香顺着嗅闻的动作传到鼻子里,绯月兰以已经被禁锢在怀里的动作艰难地抬了抬手。
“您到底……是谁?”他用尽最后力气问出这句话。
绯月兰想过了玖兰、绯樱、缥木……血族七个纯血家族,没有一个能和绯月畏能对得上的,越发模糊的意识只剩下疑惑不解。
绯月畏没有回答。饥饿感与虚弱感在体内灼烧,绯月兰的血液对她而言是目前最好的补给。她冰凉的指尖抚上他脖颈的伤口。
在獠牙刺入动脉的瞬间,绯月兰浑身剧颤,最后一丝意识明悟——他挑衅了绝对的血统与力量阶梯,这追杀,是他自找的湮灭。
血液的力量涌入,稍稍抵消了世界规则带来的滞涩感和灵魂深处的空洞倦怠。当绯月兰头颅无力垂下的那一瞬间,“噗!”一声,他看见一只苍白纤长的手如利刃般从他胸口穿透出来,从指尖到手腕,裹上了一片猩红,顺着轮廓滴落到腰间的衣物褶皱上。
没有华丽的场面,没有多余的情绪。夏夜的暖风顺着楼道吹进大楼里,掀起厚重的灰尘的同时,那只穿透胸膛的手掌上,猩红的液体迅速化为纯粹的能量光点消散。顷刻间,绯月兰的身体,连同他所有的欲望、执念与短暂一生,如同被时光之手瞬间拂过的沙堡,崩塌,化作一撮苍白干燥的尘埃,与这烂尾楼里原本就存在的灰尘再无分别。
拍了拍手上的灰,绯月畏站起身来,取出一方手帕仔细擦去唇边和下颚的血迹。随着血液的吸收,她脸上那病态的苍白褪去少许,浮现出些许生气。咽下口中最后的血液的同时,苍白的脸颊逐渐泛起了健康的红润色泽。
她是对的。
与其以数量去积累质量,不如从一开始就找质量最好的。一个高级血族,抵得过无数嘈杂的“白噪音”。清理垃圾,补充损耗,一举两得。
吃一个恢复和吃一群恢复,差别还是很大的,比如……
绯月畏抬起头,只见斜上方那没有栏杆的水泥楼梯边缘处,正大喇喇地坐了一个人。
黑衣,白发,脸上蒙着古怪的眼罩。他单手支颐,歪着头,正“看”着她。姿态堂皇到仿佛他便是此地的主人。
尽管看不到眼神,但绯月畏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饶有兴味的、极具穿透力的“注视”落在了自己身上,仿佛能将她里外看个通透。
猎人吗?
绯月畏想道,对于绯月兰的行为会招来类似猎人协会一样的机构的注意她并不意外,只是对于现在出现在这里的这个人的实力,她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好香的血气。
透过皮肤传了出来。
强大,危险,而且……他的血液里,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诱人的“香气”,比她吸食过的任何存在都要浓郁纯粹!刚刚压下的饥渴感,竟隐隐有复苏的迹象。绯月畏心头一凛,立刻用更强的意志力将其压制下去。
要不是刚吸食过绯月兰,绯月畏还真不敢保证,在突然遇到这么香的血食时,虚弱状态的她会不会冒险一把去尝试咬一口对方。
五条悟隔着一层空气墙,蹲坐在没有栏杆的水泥楼梯上,晃晃悬空的腿,似乎对地上那堆人形尘埃毫不意外。眼罩被他掀起一角,苍蓝的眼眸注视着站在黑暗中的女子,视线在对方隐约从唇角露出来的獠牙上多看了那么一眼、两眼、三眼……
直到绯月畏慢悠悠地踏着沙土走到月光下,白发白衣仿佛发着光时五条悟才把视线从对方的嘴唇上转开。然后,他用一种发现了稀有物种、准备开始愉快访谈般的语气,轻松地打破了沉默:
“哟。晚上好呀。”
首先可以肯定,对方不是咒灵。当然也不是咒术师。身上没有任何咒力存在,有点天与咒缚的感觉,但是不多。然而从那对伸缩自如的獠牙来看,对方甚至很有可能不是个人。
五条悟顿了顿,抱着求知的心态,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足以让月亮失色的笑容,语气欢快,礼貌询问:
“这位看起来超——厉害的小姐,我很好奇一件事……”
“请问,你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