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付雪立刻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脸色霎时更难看了,扯着他的发顶将他拽起来,三根手指往他唇上一扣,让他闭嘴。
车夫是刑部的人。
手指蓦然一痛,乌梁延张口咬了他一下。
他仗着崔付雪不敢让他出声,整个人往前压。
直到额头几乎相抵,乌梁延扣住他的手腕,把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手指抽了下去,贴上崔付雪的唇。
乌梁延亲他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崔付雪僵在原地,双手紧攥成拳压在膝上,垂眸盯着乌梁延近在咫尺的脸。后者轻哼一声,更加得寸进尺。
熟悉的厌恶翻腾着涌上来,让崔付雪脸色更加难看,他侧了侧头拉开一线距离以供喘息:
“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马车不急不缓地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车夫竖直了耳朵,可身后的马车里静悄悄的,那一点细碎的喘息早被车轱辘碾地的声音盖了过去。
到了王府门口,马车刚一停,崔付雪就掀帘下了车,手里攥着条被血污和口水弄得一塌糊涂的帕子,面色不愉,径直进了府,“把他弄进来。”
他脚步一顿,又补一句,“不去偏房了,直接抬到我房里。”
周从脸色剧变:“王爷,这怎么行?”
可崔付雪执意如此,周从也只能照办,跟人一左一右把乌梁延从马车上架出来,扔进了崔付雪的房间。
崔付雪的卧房比乌梁延住的小偏房宽敞气派许多,房间内暖意融融,乌梁延靠着门背开始犯困,抬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房间里扫了几下。
“还能站起来吗?”崔付雪立在他身前,冷着脸问。
乌梁延扯了扯嘴角,用力扶着门站起来,跟崔付雪来到内书房。这几步路耗了他不少的力气,他往椅子上一坐,一条胳膊搭在桌案上,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上面,呼吸声粗重。
“究竟是怎么回事?”崔付雪问,他以为那东西早就跟着王帐一同烧成灰了。
乌梁延抬眼看他,不怀好意地笑,“这得问你自己,当时怎么没处理干净?”
当初白狼部拥立崔付雪为燕主,计划南下,崔付雪无奈留下血书一封,许诺与白狼共谋大计。宋展胡言乱语的那几句话,正是血书里的内容。
若是血书落到朝廷手里,就会成为崔付雪意图谋反的铁证。
崔付雪蹙眉,问:“血书的事,你在刑部说了多少?”
乌梁延嗤笑一声,“我若说了,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
他倾身往崔付雪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崔付雪,我说过,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会害你。”
“你想要什么?”崔付雪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你知道血书的下落?你想拿它换什么?”
乌梁延听了这话,胸口莫名闷得慌,在刑部一天一夜都没让他觉得这么难受。
他闭着眼,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血书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拿它换任何东西。”
这话反倒让崔付雪有些手足无措了。
血书对他来说是极大的事,他都已经做了好乌梁延会趁火打劫的准备。哪怕乌梁延说要回草原,自己也不会一口回绝。
乌梁延低低地笑了几声,牵扯得胸口的伤生疼,摇了摇头,“可我也不知道血书在哪。”
若是血书在乌梁延手里,至少还有交易的余地,可若是不知道下落,那就成了一把悬在头顶的刀,终有一天会掉下来。
乌梁延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极轻地叹了口气,在这间温暖的书房里莫名显得有些苍凉。
“崔付雪,我不想你死,你信我。”
崔付雪浅笑了一下,“我信。”
“你不想我死,不过是还没死心,想拿我再做一次旗。”
“你…!”乌梁延浓眉一竖,骂了句不知好歹,被崔付雪赶出去处理伤口了。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到外间随便寻了个塌,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给乌梁延治伤的事崔付雪没敢假手别人,让周从请了早已隐居的郑军医来。
郑岐进门一愣,看了看站着的崔付雪,又看了眼塌上躺着的那个,狐疑地问:“谁是病人?”
崔付雪无奈笑笑,朝榻上抬了抬下巴,“郑老先生,许久不见,一见面就要劳烦你了,只是这人身份特殊,我实在不放心其他人来。”
郑岐认命地摘下药箱,三下五除二把乌梁延身上的破烂衣裳撕了个干净,搭眼一瞧就下了定论:“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