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下,崔付雪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呼吸喷洒在他的喉管上,为了方便施力,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多久没碰过自己了?
乌梁延来不及去想,狂喜让他头晕目眩,下意识就要环臂把他压进怀里,可还是晚了一步,崔付雪已经松了绳套,利落地起身,连片衣角都没让他抓着。
眼见崔付雪要秋后算账,林全那狐假虎威的狂妄也彻底崩碎了,招呼着人赶紧走。
身后,崔付雪不轻不重地喊了声关门,林全几人连门槛都没摸到,就被崔付雪的亲卫拖了回去。
林全见跑不掉,跪在泥浆里求饶,还不忘把自己身后那群人再抖落一遍,“王爷饶命啊!奴才们虽说下手是狠了点,但那是奉命来教习这…这草原王子的,王爷您看在陛下的面子上,饶了我们这次吧!”
崔付雪后退一步,省得沾上些泥点子,回忆道:“按大燕律法,私闯民宅者,杖二十。偷窃财务者,杖四十。打架斗殴者,杖八十。”
“不敬皇族者,当斩。”
这句话一落地,跪着的几人瞬间连大气也不敢出,刚才那个险些被乌梁延开瓢的小太监更是经不住惊吓,晕了过去。
“搬把椅子来。”崔付雪转头吩咐了一声,立刻就有亲卫搬了把太师椅过来,放置在庭院正中,梧桐树前。
崔付雪安坐在椅子上,亲自监刑。
他漠然地指了指林全,“为首之人三罪并罚,杖一百四。其余动手之人,罪减一等,各杖七十,就在这院子里打。”
一百四十杖,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阉人来说,几乎等于判了死刑。
“不,不!徐公公是我干爹,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第一杖落下去,林全便惨叫出声,亲卫怕他咬了舌头,捡起地上的麻绳塞进他嘴里。
这几个亲卫都是崔付雪从燕北带回来的,下手没有半分绵软,约莫七八十杖下去,林全便没了动静。
崔付雪挥手叫了停。
这杖是打在活人身上以示惩戒的,人已经晕过去,再打也是无用。
崔付雪让人把他拉下去,剩下的先记着,来日再偿。
然后是方才动手的那几个侍卫,这几个汉子倒是硬骨头,一开始死活不肯喊,末了连嗓子都喊哑了,也没少挨一棍。
等到最后一人时,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
那个方才晕过去的小太监如今已经吓得神思恍惚了,坐在地上眼神发直。
崔付雪念在他刚才没动手,便饶了他,让他把这几个人拉回内务院去。
他到偏房查看乌梁延伤势如何,却看到大夫跟两个亲卫挤在门口,不敢上前。
乌梁延已经被锁了回去,正坐在临窗的交椅上,看着窗外,听到崔付雪进来也没回头。
他右颊眼下被梅枝斜斜划了一道,细细一条血线顺脸淌,淌到下颌处便干了,凌乱的卷发湿漉漉地贴满了额头,身上的灰布棉服在刚才一番缠斗中也破开了几道口子,里面的棉已经被泥水浸得不成样子,让他整个人显得无比狼狈。
大夫一脸为难地小声告诉崔付雪,乌梁延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们也都束手无策。
崔付雪想了想,道:“药和布帛留下,你们先去廊下候着吧。”
房门合拢,屋子里暗了下来。崔付雪挑亮烛火,斟酌着道:“今天宫里来了人,在案前缠得久了些,我便没能看住那几个人,让他们欺辱了你。”
他放下烛铗,看向窗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恳切道:“对不住了,乌梁延。”
乌梁延慢慢转过头,崔付雪第一次在这头快意恩仇的草原狼眼底看到如此复杂难辨的神色,哀怆与温柔撕扯,最后只化作一句话,“你喜欢梅花?”
崔付雪被这句话问得摸不清头绪,便谨慎地没有作答,只把伤药放到他能摸到的地方,让他自己涂。
崔付雪知他最是骄傲,担心他不想让人看到身上的伤,正欲转身离开,却被喊住,“等等。”
乌梁延执拗地盯着他,“你就在这里。”
崔付雪以为他不知好歹,眉心轻蹙,“要我给你上药?”
“不用。”乌梁延缓缓起身,堆在大腿上的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你就看着。”
破烂不堪的棉衣很快被褪下,堆在脚边。他当着崔付雪的面,把躯体赤裸裸地暴露在烛火下。
相比上次坦诚相见,这具身体确实消廋了些,却依然精悍,乌梁延在这一点上很好地继承了北苍人的天分。
现下这具躯体上布满了深紫的瘀痕,棍迹纵横交错地爬满了乌梁延的前胸后背,或许腿上也有,崔付雪没往下看,盯着他给自己上药,上得颇为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