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血腥味很重,里面传来咀嚼声,在一片寂静的漆黑中听起来毛骨悚然。
片刻后,咀嚼声停止,乌梁延偏了偏头,呸的一声,把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啐在了地上。
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鲜血自嘴角流下,砸在他的灰衣上,染红一片。
房门大开着,崔付雪对上乌梁延的目光,后者悚然一笑,“殿下,你是不是也想知道白狼部的下落?”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崔付雪,直到铁链绷紧。
诱哄道:“过来,我告诉你。”
“我不咬你。”
崔付雪没跨进那扇门,也没对白狼残部表现出任何的兴趣,打算合门落锁。
“等等。”
乌梁延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跟下午那个小白脸身上的一样。
嫉妒让他几欲发狂,狞笑道:“崔付雪,我当你是如何清高呢,原来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
乌梁延扯了扯嘴角,露出满口红牙,“这才离开王庭几天,我的阏氏就忍不下去了?”
“那个书生,他*得动你吗?吃惯了我这根荤的,那些清汤寡水的还能满足你?不如…”
他舔了一圈牙齿,正要说出更加粗鄙下流的话,就被崔付雪一句不轻不重的责怪砸懵了,“你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
崔付雪声音很轻,与其说是责怪,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无奈与疲惫。
也将乌梁延一身的邪火都浇了个透彻。
乌梁延不明白。
往常他拿荤话激他,崔付雪要么冷脸相对让他闭嘴,要么就是拿切羊肉的刀子扎他。
从不会是这般反应。
像是自己已经无足轻重一般。
人都无足轻重了,说出的话自然也无足轻重。
锁链哗啦一声落回了地上,乌梁延自讨了个没趣,退回到床边,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很快合拢,连最后一丝透进来的灯笼光都被斩断。
还没等皇帝打这棵梧桐树的主意,这树倒是先被某人给惦记上了。
那是个极难得的晴天,连绵了数日的阴雨终于停歇,连乌梁延都把自己从阴暗的床脚拔出来,靠在窗边晒太阳。
他一向是喜欢日光的,对于草原人来说,太阳和火一样,都是能驱散野兽的力量。
但是宁都多雨,大半时间都是阴雨连绵,没有那么多太阳给他晒。
萧牧就是这时来的,带着五六个家丁,每两人抬着一株红梅,来回运了五六次,倒着的梅树占了小半个院子。
最后一次搬运时,崔付雪也跟来了,萧牧手里拿着把折扇,朝地上的梅树一指,邀功一般地介绍道:“阿夙,这些都是我从南边运来的,已经养足了花骨朵,现在种下去,等过几日雪一落,这院子里便能见着些红白相衬的景致了,总好过你天天对着这几根光秃秃的木头。”
乌梁延听着这话,冷哼一声,干脆闭目小憩,眼不见为净。
崔付雪本是没打算折腾这满院子硬土的,但看到萧牧这么有兴致,便也随他去了,随手指了块儿地,任由那几个家丁呼哧呼哧地刨坑填土去了。
萧牧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便注意到了这棵梧桐树。
这梧桐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虽说已经落尽了叶子,但那密密麻麻的枝丫还是长满了院子的半片天空。
“阿夙,要我说,这院子里种不活花木,多半都是因为这梧桐树把好风水给占了。”
他拍了拍树干,提议道:“不如我明日找几个伐木的手艺人来,把它连根刨掉算了,空出来地儿正好引个水池子过来,养几尾锦鲤。”
话音传进乌梁延的耳朵里,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萧牧的背影。
这个多管闲事的竟敢打这树的主意,要是他敢砍了这梧桐,自己非要让他见血不成。
虽说前几日咬掉了徐公公一只耳朵,乌梁延还是觉得心里的暴戾在疯长,急需一个泄口。
他盯上了萧牧,盘算着用窗户上的铁钉贯穿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