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缓缓开口“世人都只知幸福村,却鲜有人知晓,三百年前,它曾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安宁县。”
周崇的目光越过于安,死死锁定在漠少君身上,语气陡然变得森寒:“三百年前,漠国唐国交战,民不聊生,百姓苦不苦勘言,先祖于无名施展惊天禁术,以无上法力将整片大陆一分为二。唐国居东方,漠国镇西方,两国至此王不见王,互不侵犯。漠少君,若老夫没猜错,你一定是漠国这一代的君主。”
于安心头猛地一跳,震惊地看向身旁的少年:“阿漠……你是漠国的君主?”
周崇没有理会两人的惊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仿佛陷入了那段尘封的恐怖历史:“大陆一分为二后,东方唐国逐渐从战乱中恢复生机。然而,就在安宁县的地底深处,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一道普通的裂缝。”周崇的声音微微颤抖,“它像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嘴,日夜不停地向外喷吐着诡异的黑烟。那黑烟并非凡物,而是能侵蚀神智、扭曲现实的‘煞气’。起初,只是牲畜发狂,随后是人心浮动,邻里相残。整整一百年,安宁县的老百姓都活在朝不保夕的噩梦中。那裂缝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蛊惑着人心,每天都有人主动跳入裂缝,或是在黑烟中化为枯骨。月圆之夜更甚。曾经的安宁县,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直到二百年前,于有新——也就是四姑娘你的曾曾祖父,来到了这里。”周崇看向于安,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他看透了这裂缝的本质,知道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填补。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以整个安宁县为阵眼,布下‘万灵封魔阵’,将那道裂缝连同整座县城的生机,一同封印在了地底深处。”
“自那以后,安宁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口中所谓的‘幸福村’。那看似祥和的村落,不过是压在恐怖裂缝之上的一层薄纸,一直延续至今……”
“可是……我曾曾祖父不是最喜欢宣扬自己的功绩吗?”于安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他平日里哪怕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么大的事情,关乎整个家族的荣耀,我为什么从未听家人提起过半句?”
周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正因为他是那样的人,这个秘密才显得更加沉重。若是换了旁人,或许早就以此为傲,刻碑立传了。可他偏偏谁都没有说,平时那么爱炫耀的一个人,竟然能死死守着这个秘密,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起初,老夫也不相信,直到我亲自踏入幸福村,亲眼看到了那被封印在地底深处、骇人听闻的一幕……”
说到这里,周崇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那段记忆至今仍让他感到战栗。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于安,缓缓说道:“丫头,你可知老夫今年多大了?我今年两百二十二岁。我和你曾曾祖父,是总角之交,也是莫逆之友。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他是我们那一代人里最有天赋的,惊才绝艳,本该有着无尽的前程。”周崇长叹一口气,语气中满是痛惜,“可若不是为了封印那道裂缝,为了这天下苍生,他本不该死得那么早。他是以自己的性命和毕生修为为代价,才换来了这二百年的安宁。可惜啊……一代天骄,就这样英年早逝,连个真正懂他的人都没有。”
于安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周崇的话。她关于曾曾祖父的印象都是祖父讲给她听的,还给她看了曾曾祖父留下的珍贵传影。传影里里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喜欢把“想当年”挂在嘴边、稍微有点成绩就恨不得昭告天下的,骄傲无比的青年,竟然……竟然背负着这样惊天动地的秘密,直到死都守口如瓶。
“他……他是我们那一代最有天赋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于安的心上。她只觉得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原来,那个总是把家族荣耀挂在嘴边的青年人,总是吹嘘自己有多厉害的人,才是真正用生命在守护这份荣耀的人。
“傻瓜,哭什么。”周崇看着于安落泪,语气虽然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冷厉,“你曾曾祖父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指不定又要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有个多疼他的后辈了。”
于安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周长老,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告诉你?”周崇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漆黑的夜空,“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老夫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你们这些后人卷进来。十年前你父母不听劝阻,非要前往幸福村,为了保护平民百姓牺牲在那里,你祖父为此伤心许久,若不是你当时还小,你祖父早就杀到幸福村给你爹娘报仇了”
周崇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终究是长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忍与无奈:“四姑娘,你父母的事情,当年早已盖棺定论。生老病死,皆是天数,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去幸福村,非要在这陈年旧事里钻牛角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