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少君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而笃定:“再去藏书阁。”
于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压低声音道:“没错!守阁长老今天肯定换人了,就算还是周长老,他也绝对不会想到我们敢今天再去!阿漠,你这招‘灯下黑’用得真聪明!”
“既然定了主意,那就得提前做些准备。”漠少君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一边往玉兰花谷深处走去,一边低声叮嘱,“今晚再去藏书阁,不能再像昨晚那样莽撞了。通行令牌虽然能开门,但若是再触动什么机关,或者遇到更厉害的禁制,我们需要有退路。”
于安乖巧地点点头,脑子飞速运转起来:“阿漠你说得对!我想起来了,拂衣平日里最爱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粉,除了安神药,她那儿肯定还有能迷晕人或者掩盖气息的东西!一会儿我就借口多拿点安神药,顺道向她讨些‘好东西’防身。”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对了,阿漠,关于那个暗室……如果藏书阁真的有暗室,那入口一定非常隐蔽。我以前被派到藏书阁当值时,就发现一楼西北角的那排书架后面,墙壁的颜色似乎比别处要深一些,而且那里的灰尘也比别处少。仔细想来确实有古怪,不如今晚,我们就先去那里看看?”
漠少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西北角,属阴,确实是设置密室或暗道的绝佳方位。今晚我们就重点排查那里。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好东西’弄到手。”
两人说话间,已经远远望见了玉兰花谷深处的药庐。谷口处繁花如雪,一阵阵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确实恍若仙境。
于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瞬间切换回了平日里那副娇憨活泼的模样。她转头对漠少君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阿漠,接下来的戏,就看我的吧。你就只管赏花,千万别露馅了!”
说完,她提着裙摆,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朝着谷中那间掩映在花丛深处的药庐跑去,只留给漠少君一个充满活力与信心的背影。
漠少君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即目光转向那幽深的花谷,眼底重新浮现出一抹深思与凝重。
良久后,他开始漫步,穿过蜿蜒曲折的小路,转过一座雕花的假山,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刹那间,漫山遍野的玉兰花海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洁白都在这一刻汇聚于此。
那花开得极盛,极浓烈,一株株高大的玉兰树肆意伸展着遒劲的枝干,枝头缀满了硕大的花朵。它们开得毫无保留,层层叠叠的花瓣如凝脂堆雪,又似精雕细琢的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圣洁的光泽。放眼望去,整座山谷被这铺天盖地的白所吞没,宛若一夜春风过,千树万树梨花开,却又比梨花多了几分孤傲与清绝。
微风拂过,花海轻轻摇曳,掀起层层雪白的波浪。浓郁而清冽的花香瞬间盈满鼻腔,那香气仿佛带有实质,丝丝缕缕地沁入心脾,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连灵魂都被这纯净的芬芳洗涤。偶有几片花瓣随风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如同翩翩起舞的白蝶,缓缓坠入草丛,铺就了一条柔软的花毯。
阳光透过繁密的花枝洒下,斑驳的光影在洁白的花瓣上跳跃,给这清冷的白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置身其中,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风吹花叶的沙沙声,仿佛误入了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境,尘世的喧嚣与烦恼都被隔绝在外,只余下这一片惊心动魄的洁白与芬芳,美得令人屏息,令人沉醉。
漠少君静静伫立在漫天飞雪般的花雨中,眼前的景色越是惊心动魄,他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便越是汹涌。这满谷的玉兰开得太过浓烈,白得刺眼,白得纯粹,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那极致的洁白,在他眼中竟隐隐透出一股惨淡的意味,仿佛是某种盛大祭奠前最后的狂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不知何时,于安已经从拂衣那儿回来了,怀里似乎多了一个小包袱。
“阿漠,你怎么了?是不是这花香太浓,熏得你不舒服了?”于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仰起头,满脸关切地问道。
漠少君回过神,看着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眸,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声道:“没事,只是觉得这花开得太盛,盛极必衰,总让人有些……不安。”
于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折下一枝低垂的玉兰,递到他面前,俏皮地说道:“哎呀,你想太多啦!花开得盛是好事啊,说明生机勃勃嘛。你看这花,多漂亮,就像我们的心情一样,应该开开心心的才对!而且,你瞧,我已经拿到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包袱,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漠少君接过那枝花,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花瓣,心中却是一阵刺痛。他看着于安灿烂的笑脸,暗自发誓: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炼狱,他都要护住这份笑容,绝不让这美好的景象,变成吞噬她的深渊。
“是啊,”他低声应道,目光重新投向那漫山遍野的玉兰,“花开得盛,是好事。但愿这盛景,能多留片刻。”
风吹过,花瓣如雨般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也落在了漠少君沉重的心上。这看似仙境的美景,在他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