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温景行凑过去。

“后勤组在夏娃的农业数据库里查到了。” 他把屏幕转过去，“确实有‘农田’，但不是我们想的那种。”

屏幕上是一株长在无菌培养槽里的幼苗，半透明淡紫色茎叶，根系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美得诡异，也冷得吓人。

“叫哺光草。” 周予安念着资料，“夏娃用基因编辑造出来的新物种，不需要阳光土壤，只靠特定营养液，生长速度是普通作物的五十倍。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它的基因序列是空白的。没有祖先，没有亲缘，像凭空捏出来的怪物。”

温景行盯着照片，后背莫名泛起寒意。

“一点点哺光草，就能提炼出成千上万份营养膏。” 周予安合上终端，靠回他怀里，闭上眼，“这就是夏娃的农业。不是耕种，是工业生产。”

“工业生产的…… 食物。” 温景行咀嚼着这几个字，胃里一阵翻涌，“那城里的人，吃的到底是什么……”

“是化学公式。” 周予安轻声说，

温景行抱紧怀里的人，望着帐篷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夜无眠。

在这座被圈养的世界里，连吃进嘴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第二天上午，惨白的阳光毫无温度地洒在荒原上。

一夜疾驰后，那座传说中的机器之城，终于横亘在视线尽头。

“停车！”

温景行一声令下，三辆车在两公里外缓缓停稳。引擎熄灭，死寂瞬间涌来，空气里的压迫感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全员下车，观察！”

温景行率先跳下车，周予安紧随其后。当那座城完整撞进眼里时，连身经百战的队员们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那根本不是城市，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钢铁巨兽。

通体纯黑，吞掉所有光线，没有多余装饰，没有多余线条。两百多米高的外壁光滑如镜，像一道黑色天堑，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阳光落在上面，没有半分暖意，只折射出刺骨的冷光。

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巨大的凸起。

全是密密麻麻，口径不一的炮口，像一排排狰狞的獠牙，黑洞洞对着四方。静默，却蓄满杀机。

城墙侧面有一道巨大的金属门，紧闭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这……”

温景行望着那座令人窒息的黑塔，掌心沁出冷汗。

“难怪从来没人能攻破机器之城，更别说杀夏娃。” 他低声喃喃，带着几分无力，“光是看着，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夏娃的强大，远超想象。

常规战争，就算集结全人类火力，也未必轰得开这层龟壳。

若不是周予安从系统内部撕开防线，抢下部分权限，他们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温景行侧头看了眼身旁苍白的周予安，眼底情绪复杂。

可现在，他们被卡死了。

“队长，过不去了。” 驾驶员指着前方。

正如周予安预警的那样，越靠近机器之城，天幕的干扰越强。

车载智能导航彻底瘫痪，屏幕一片雪花。武器系统的电子锁死灯疯狂闪烁，再往前，所有高科技装备都会变成废铁。强行开车冲进去，三辆装甲车瞬间就会变成夏娃操控的自杀炸弹。

“车进不去。” 温景行沉声道，“天幕会接管一切联网设备。”

四周炮口林立，像死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那怎么办？徒步冲？” 队员急声问，“那些炮塔随时会开火。”

周予安没说话。

他掏出那台改装便携终端，里面存着他的管理者最高权限代码，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确认键上。

“我试试用权限，安全开门。”

他低声说完，按下连接。

屏幕闪了几下，本该出现的握手协议界面没有弹出。

下一秒，一道毫无情绪的电子合成音，突然从终端扬声器里炸出来，在死寂荒原上格外刺耳。

“周予安，你可以和温景行两个人安全进来。”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耳边。

周予安指尖猛地僵住，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是谁？”

“呵…… 呵…… 呵……”

电子音居然笑了。

断断续续，像金属摩擦，又带着毛骨悚然的戏谑。

“你不是一直很想见我吗？”

此刻，无人再开口，所有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众人震惊地盯着那台小小的终端。

那是……

夏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