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旎托腮,郁闷地说:“怎么可能,我现在哪有心情玩游戏。”
不提上课走神了,他连打游戏都在发呆,很快就被对面暴揍,被队友狂喷。一来二去,都体会不到玩游戏的乐趣,又怎么可能会因此熬夜。
张世嘉压低声音:“不会又是郁琅的事吧?”
年关旎点头。
张世嘉也觉得棘手,自己这个朋友的爱情简直就是攀山越岭,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岭更比一岭峭。
恋爱军师再次登场,问明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后,他挠挠头:“麻烦了啊。在郁琅眼中,爱情肯定比不过事业的,更何况他对你还不一定有爱。”
在张世嘉怜悯的目光中,年关旎感觉自己好像被一箭重重地射中了心脏。
年关旎摆摆手:“好了,别尽说些我不爱听的,你倒是快帮我想想该怎么办!”
张世嘉突然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掌心,定定地说:“之前想了那么多办法都没用,看来只能使出终极奥义了——你努力一把考个年级第一,让郁琅另眼相待,他绝对会注意到你的。”
年关旎微微一笑:“这种痴人说梦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简直和追到郁琅的难度不相上下啊!
年关旎还是决定想个办法好好和郁琅谈谈,他不喜欢有事憋在心里,更想和郁琅打直球,什么都拐着弯子,默默藏在心里,那还怎么提升彼此之间的感情?
如果不是郁琅没能给他单独谈话的机会,左也在旁虎视眈眈,他们早就说开并且解决误会了。
……
心里有了主意的年关旎行动力是很高的,他暗地里狗狗祟祟地跟在郁琅身后,悄咪咪地打探着郁琅的行踪,就是想找到对方单独有空的时候。
有好几次差点儿被左也给抓包,躲闪及时的年关旎捂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的心脏,腿都是软的。
左也可太吓人了,当然,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stk(跟踪)的行为太变态,被逮到了肯定会被胖揍一顿,所以才这样胆战心惊。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逮到了机会——趁着左也这两天要去外地比赛,而郁琅又总是独来独往,简直没有再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年关旎在空空荡荡的楼道上方堵住了郁琅的去路。
郁琅往左,他往左。郁琅往右,他往右。
摆明了是要纠缠不休。
郁琅抬起脑袋,看着离自己还有几级阶梯的年关旎,淡淡地问:“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不可以找你说话了吗?”年关旎看郁琅脸色更淡,甚至转身就要离开,急了,“欸欸欸,等等,郁琅,我刚才只是嘴巴硬,我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来找你!”
年关旎追得太急了,脚一崴,整个人直接往下面栽倒,双手没有任何着力点,脑门上都冒出了汗,脸色也吓得发白。
郁琅听到动静,稍微侧身,见状也是心里一紧。
身体快过大脑,他连忙伸出手去抓住年关旎的手臂,将人给稳稳当当地拽住。
只是年关旎一脸踉跄了几个台阶,脚踝还是狠狠拧到了,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冒泪花。
“好痛哇!!”他大叫一声。
年关旎是个不耐疼,受不住委屈的,有点儿难受就恨不得大声讲出来,完全不是能够把话憋在心里的性子。
所以说,郁琅看他一直耐心等到现在才来和自己讲话,也是有点惊讶的。
郁琅拧眉,看了眼年关旎逐渐红肿的脚踝,问:“能走吗?”
年关旎眼角带泪,嗓音里还有哭腔:“不行啊,完全做不到。”
他的鼻子上也跟着冒汗,眼看着是疼得不轻。
郁琅转过身,蹲在他面前,平静道:“上来。”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天啊,否极泰来吗?年关旎仿佛一瞬间忘记了疼痛,大喜过望,没有犹豫地就扑在了郁琅的背上。
郁琅身上没有这个年纪男生的汗臭味,反而带着淡淡的香气。
年关旎小狗一样耸着鼻子嗅嗅嗅,清冽的气息往他鼻尖钻,他感觉这种味道很像是孤高的栀子,又像纤美纯洁的茉莉。
太好闻了,郁琅这个年纪的男生居然这样完美吗?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郁琅看着单薄,但是肩背还挺宽阔,他的下巴抵在那层肌肉上,能感觉得到肉|体的坚硬。
他们贴得好近,好温暖……
年关旎的脸颊微微发烫,泛红。
他此刻完全忘记了脚踝上的疼痛,彻底沉迷在和心上人的贴贴之中,幸福得好像是踩在天边的云端上,轻飘飘地能够升天。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旁边射来几道震惊、诧异、困惑的围观后,年关旎才勉强回过神。
他是没有丁点害羞的想法,甚至还能骄傲得意地抬起头,然后傻兮兮地问郁琅:“你要带我去哪里啊,郁琅?”
郁琅被他蠢到了,不是很想开口,过了两分钟,感受到脖颈处有郁闷的叹息声,他才无奈地说:“医务室。”
年关旎轻快的声音吹拂着他的耳朵,蔓延来一股绵长的热意:“谢谢你啊,郁琅。”
郁琅没有说话,只一门心思往前走。
年关旎犹豫半天,终于组织好了语言,认真开口:“郁琅,就连和我说话都让你感觉那么难以忍受吗?我以为我们至少也是朋友。”
郁琅知道自己在背着年关旎的时候就逃不开这一劫了,他沉吟片刻,轻声说:“不是。只不过你每次来找我的目的,都太明显了。”
“那有什么关系啊,就算知道我心思不纯,也无所谓的吧。”年关旎心说他喜欢郁琅归喜欢,这个时候的他就算一门心思追求郁琅,也没有硬要对方有所回应啊。
脑子胡乱地转着,他忽地明白了什么。
郁琅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攥紧,很重的力道,明摆着那个蠢笨的小脑瓜总算是运转起来。
——“所以说,郁琅,你并不是对我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光是听到声音的颤抖程度,都可以想象对方是有多么激动了。
要不是年关旎腿还疼着,只怕是早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兴奋地蹦起来了。
郁琅艰难开口:“……不,如果一直有个追求者扰乱心神的话,很多人都会苦恼吧。这不一定是心动。”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是别人的话只会得到冷冰冰的拒绝和冷酷的无视,正如郁琅之前对年关旎所做的那样。
而郁琅现在的心烦意乱,早就已经超出正常的漠不关心范畴了。
这样的态度很不对劲。
但年关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被郁琅烦恼的话给打击到了,一下泄了力,茫然无措地说:“我、我不是想成为你的困扰。”
“郁琅,我知道你现在一心一意只有学习,我现在没有要和你的理想作比较的想法。”年关旎小心斟酌着字句。
他把这些话早就藏在心里好久了,每个夜晚,每次走神,每回观察郁琅的时候,都会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想一遍,就等着必要的时候全都倾泻而出。
如果不把话好好说出来,心意肯定是传达不到的。
“但你的世界里不可能只有学习,我想,人和人应该还是需要交流的。既然你也在高考这条路上竞争,说明社交对你而言还是必要的。那么你总要和外人交流的,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郁琅:“可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是个很擅长抓住话语中漏洞的人。
郁琅垂下自己纤长的眼睫,其实这种迫不及待地反驳和否认,也是一种拼命掩饰自己狼狈的行为。
他真的是很怕自己会被年关旎的话给说服。
尤其是他们现在靠得这么近,心脏贴着心脏,就只是隔了薄薄的肌肉,就好像紧紧黏在一起跳动,融为一体般亲密。
头皮都像是触电一样发麻。
年关旎这个笨蛋,又喜欢吃甜甜的东西,还喜欢瞎倒腾自己,靠那么近,那些甜丝丝的气味全都一股脑地朝他涌来,让他相当无力。
年关旎现在却丧失了旖旎的心思,他急得抓耳挠腮,然后醍醐灌顶一般说:“郁琅,你这分明是在诡辩!”
“高考对你来说只是结果,那个时候不论怎样都已经是定数了。而你在走这条路的时候,必然会和很多人交流,同学、老师、家人……你不可能只是默默一个人。既然如此,我走在你身边和你说话,关系更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会影响你什么吗?”
郁琅无言。
他想,年关旎在喜欢自己的事情上,一旦辩论起来就还挺有天赋的,就算是他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年关旎小心翼翼地用手环住了郁琅的脖子,没有被拒绝和呵责。
他用小白菜,地里凉的可怜巴巴语气说:“郁琅,我又不会无理取闹地纠缠你,我还是很懂事的。就算现在谈恋爱不行,不是还有将来吗?我只是想在高中的时候,多给自己博得一点你的好感,增加和你在一起的竞争力,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可以满足我吗?”
“我们可不可以有未来啊,郁琅?你认真回答我。我想听你亲口说,你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你发誓你的心里没有一点我,我保证此生再也不会和你有任何纠葛。”
年关旎的语气到最后越来越沉重,也愈发的诚恳。他的呼吸也很重,不知道是不是脚踝处的疼痛,牵扯着他的心脏也一块抽疼,还在轻轻地咝了两声。
而那些话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郁琅的心口,他的瞳孔猛地扩大一瞬,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跃。
想要拒绝、想要真的复述年关旎的话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卡在了郁琅的嘴边,完全无法说出来,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嘴巴闭得很紧,几乎抿成一条线。连带着太阳穴也是一抽一抽地跳,头同样很疼。
“郁琅……”
“医务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