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你看起来和无名居其他人,还真不一样。”谢玉楼感慨了一句。
无名居包括萧老板在内,都自带一股沉默寡言的狠劲儿,那是在艰苦的边城风沙中磨砺出的人生底色,而阿星却机灵又快活,身上并没有那份暗色的沉重。
“是不太一样,我和伙房的一个兄弟,都是老板缺人在本地招的伙计,和跟着老板从边城来的班底自然有些差别。”阿星不在意的说。
是吗?
谢玉楼疑惑,他还是直觉上感受到有些违和。
但既然那么精明的萧老板都把人招进来了,想必只是自己被苦脸少年捅刀捅得疑神疑鬼,想太多了吧。
于是,很快就将这点一闪而过的疑惑抛之脑后,两人一人鸡妈妈带小鸡崽,一人去拿早上买的食材,乱哄哄的回到了无名居。
后续的琐事很无聊,和谢玉楼关系也不大,萧老板虽然对这件麻烦事的态度很冷淡,但依旧安排了人手处理,至于阿星,果然很不幸地被挑中继续当跑腿小哥,趁着月色喊来官府的差爷。
那平江府府尹正对此事头疼呢,听闻有人救回了孩子,自是大喜,连忙派了十几位老道的捕快前来。
为了孩子的安全,外人不清楚案子内情,他这父母官怎可能不知道,被拐走的的孩子里,可有一位漕帮总镖头的千金,真出问题闹起来,自己脑袋上的乌纱帽丢了事小,全家老小的脑袋能不能保住事大啊!
兵痞子不讲理,江湖人更不讲理,那出身江湖从过军最后又回江湖搞事的李天才,讲理是讲理,却只讲他自己的道理,旁人哪里晓得,他这堂堂平江府知府平日里日子过得有多苦哇!
捕快们得了吩咐,自不会为难救人的谢玉楼,客气问了案子经过后,便领了孩子和船上那四具人贩子的尸体,浩浩荡荡回了苏州城。
临行前,依旧不能说话的孩子们里,跑出来一女童,正是谢玉楼初次在船头见到的二女之一,小姑娘吃了大苦头,原本灿若桃花的红色春衫被扯得乱七八糟,人却一直都很冷静,并不哭闹,此时却突然跑出队伍,来到谢玉楼面前牵起他手,在其掌心写了两个字。
李珑。
谢玉楼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弯下腰,轻声说:“记住了,李姑娘。以后可要更加小心点啊,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很多坏人都想抢回家去的。”
李珑神色顿时变得更为严肃紧张,很是郑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才哒哒哒重新回到归家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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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打在苦脸少年的脸上,随即他的面颊便肿了起来。
打他的人,是个女子,一个温柔婉约,娇喘吁吁,自带一抹江南烟雨忧愁之息的美丽女子。
她微微一蹙柳眉,便看得旁人想将天下间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眼前来,只为博其能展眉一笑,不要再西子捧心惹人生怜。
明明是她打了人,却在打人的下一瞬,就又泪眼婆娑、眸光含水,轻柔地抚着苦脸少年红肿的脸颊:“小弟,姐姐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有价值的人在这个吃人的江湖是活不下去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没用呢。”
“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小弟不知是畏惧还是麻木,对打无感,对抚慰也无动于衷,只麻木的祈求着。
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只觉小弟的容貌与那个男人越来越像……她眉眼温润轻柔,但神色却凛然如剑,一把将小弟推开,倒也没继续责罚,只淡淡的说:“没那么多机会给你浪费,你先去把我传你的功夫练好。哼,天资这么差,就不要偷懒。”
其实小弟天赋很高,自小练功就很拼命,又有她提供各项资源,根基打得非常牢固,不输任何武林世家的公子,在同龄人中完全能算得上数一数二。
但,天才与天才之间,也是有壁的。
见过最好的那个,她便总也不满足,心中的火焰烧的她日日难以安眠。
小弟闻言,静静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肯动,最后才开口:“对不起,姐姐,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到大老板那里?我以后会变得更厉害更有用的,不要讨厌我。”
女子理了理衣袖:“小弟,不要撒娇。我很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你,多为姐姐考虑一点,好吗?”
理完衣裳,她便缓步离开,没有再看小弟一眼。
而小弟则痴痴盯着她,似有什么祈求,却无勇气将其说出口。
明明彼此有着最为亲密的血缘关系,但两人似乎永远都站在两个完全不能互通的世界,只能隔着透明的镜子望着彼此的身影,不理解,不亲近,不交集,最后必是走向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