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史湘云拿着海棠花枝欢欢喜喜地走了，宝钗也跟着回去看薛姨妈，院里一下子清净下来。

时韵站在廊下，看着晴雯拿着抹布正擦廊柱的扶手，晒得微黑的脸颊上沾了点灰，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动作利落又麻利，完全没了以前娇滴滴的样子。

时韵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叫她。

“晴雯，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晴雯愣了一下，再抬头去看时韵时候，有些不可置信。

过了一会儿，连忙把抹布放在盆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

“二爷有什么吩咐？可是要喝水还是要吃点心？我这就去给你拿。”

晴雯说着，那样子，竟是有些局促。

也是，她在外头打扫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眼看着回到主院无望，没想到这次时韵竟然会叫她。

“不用，”时韵摇了摇头，侧身让她进了屋，指着旁边的小凳子让她坐，“你坐，我问你点事。前儿我让你跟着赵嬷嬷的学管家算账，学得怎么样了？都学会了吗？”

晴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上微微一红，但还是认真的回答。

“都学得差不多了，赵嬷嬷夸我学得快呢。现在普通的账目我都能算清楚，什么进账出账、盘点货物、给工人发月钱，我都能做。”

说到这里，她说着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神色，显然是真的学得不错。

是了，这段时间，虽然晴雯被撵出了屋子，但实际上，在赵嬷嬷那里的学习并没有中断。

甚至，相反的，赵嬷嬷十分看重她，教的比旁人还要更多些。

时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也是神情缓和了不少。

“我就知道你聪明，学什么都快。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辈子在院里干洒扫的活吧？你针线活也好，算账也快，干这些粗活太委屈你了。”

晴雯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低下头搅着自己的衣角，声音低了些。

“我能有什么打算？我本来就是奴才，爹娘都不在了，能在二爷院里当个丫鬟，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以后就一直在院里伺候二爷呗，等年纪大了，要么配个小厮，要么就被放出去，反正也就那样了。”

若是放在从前，晴雯或许还能抢白两句。

但是现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晴雯的话中却带着些许的坦然。

经历了那么多事儿，她还有什么看不清楚的？

府里的丫鬟那么多，就属他们松风院的丫鬟日子过的最舒服。

即她被撵到了院子里干活，但实际上，日子还是不错的。

若是哪天出去了，咋呢们可能会有这么好的日子？

“我不是说这个，”时韵连忙摆手，“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干点别的？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当丫鬟使唤？你要是愿意留在院里当然好，可要是想出去做点别的，我也能帮你。我知道你不愿意随便嫁人，那些小厮大多没什么出息，嫁给他们确实委屈你了。”

晴雯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二爷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嫁人？”

最关键的是，府里面的小厮……嗯，都不太好。

再加上后面贾府那样的结局，时韵心里还是觉得，想让晴雯出府的。

所以，也不能说是知道不知道的。

大概是，她曾经也是个女子，知道古代女子在医疗卫生条件那么差的情况下，嫁人生子能有多难。

所以，才会下意识这么问。

“我还能不知道你？”时韵笑了，“只是觉得，何况凭你的本事，不管是做些什么，都能活的不错。”

晴雯眼眶有点发热，低下头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

她没想到，看起来凶巴巴的二爷，竟然会这样的说。

“还是二爷懂我。我确实不想嫁人，你看府里出去的那些丫鬟，嫁了人的，不是被丈夫打，就是被婆婆欺负，过得连奴才都不如。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何必去受那个罪？反正我也没亲人，无牵无挂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嫁人干什么？”晴雯说道。

她在搬到松风院后，读了不少书，看了不少账本，也听说了不少事儿，早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在碧纱橱里只悉心钻研刺绣衣裳的女子了。

所以，要说嫁人，晴雯的心里是恐惧的。

甚至，根本不敢生出这样的想法。

“那不嫁人也能有别的出路。”

时韵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甚至生出了些期待。

“这些日子，我在外面开了几个铺子，焦大说都缺人管，那些掌柜的大多偷奸耍滑，账目一塌糊涂。你算账又快，人又细心，又有脾气，管铺子最合适了，那些伙计肯定不敢糊弄你。”

晴雯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爷是说……让我去管铺子？我一个丫鬟，怎么能管铺子啊？人家知道了，岂不是要笑话？再说我也没做过生意，哪里会管啊？”

她还以为，自从自己上次得罪了宝二爷，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造化。

“这有什么的，”时韵摆了摆手，“丫鬟怎么了？谁规定丫鬟不能管铺子了？你没做过可以学啊，我让焦大先给你找个小铺子练练手，不用赚多少钱，先学着怎么管，等你熟了，咱们再开个大的。你想想，自己管个铺子，自己当掌柜的，我除了给你工钱，还给你月月的分成。赚的钱都是自己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比在院里天天扫地擦桌子强？”

时韵凑到晴雯面前说着，话语之中非常具有蛊惑性。

就好像是拿着大灰狼

晴雯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里怦怦直跳，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出路。

若是在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当一辈子丫鬟，要么老死在府里，要么随便配个人，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当掌柜的，自己赚钱自己花。

“可是……我能行吗？”她有点不确定地问，“我从来没和外面的人打过交道，万一做不好，赔了钱怎么办？”

“怕什么，赔了就赔了，”时韵满不在乎地说，“就当交学费了，谁刚开始做生意没赔过钱？你放心大胆地去做，有我给你撑腰呢。铺子我来出钱开，你只管管，赔了算我的，好不好？”

“那怎么行！”晴雯连忙摇头，“二爷出钱开铺子，我怎么能拿一半的钱？我给二爷干活，二爷给我发月钱就行。”

“傻丫头，”时韵笑了，“这铺子是给你开的，自然有你一份。我又不缺那点钱，你要是做得好，以后咱们多开几家，多威风。你想想，以后你走在街上，人家都叫你‘大掌柜’，不比别人叫你‘晴雯姑娘’好听？”

晴雯被他说得心动了，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好！我干！二爷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赔本！肯定能做好。”

“这就对了！”时韵高兴地拍了拍手，“我明天就和焦大说，让她帮忙找个合适的铺子。你想做什么生意？是开个针线铺，还是开个点心铺？你针线活好，烤的栗子糕又好吃，开什么都行。”

晴雯认真想了想，又想起来自己之前是刺绣的，就说道，“不如开个绣品铺吧？我针线好，平时也爱做个针线，要是咱们铺子里的绣品好，肯定有人买。”

“而且……这段时间，听说外面遭了灾，有不少人没有出路，如果咱们找一起学针线，她们针线也做得好，要是铺子开起来，可以雇她们来做活，也给她们找个出路。”

说起最近京城的事儿，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这个主意好！”时韵连连点头，“就开绣品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晴芳斋’，好不好？等铺子开起来，我再找人张罗，给你捧场。”

时韵说着，心情非常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