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就是贱骨头,不给点厉害瞧瞧,永远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咱们这深宅大院里,流言比刀子还厉害,今天能害死秦可卿,明天就能害死我。你回头再去各房查一遍,有谁敢不听话的,直接打发到庄子上去,不用来回我。”
平儿看着她眼里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应了声“是”,心里却知道,经王熙凤这么一闹,西府里再也没人敢提半句东府的闲话了。
王熙凤在前院弹压完婆子媳妇,消息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荣国府上下。
彼时时韵正凑在贾母屋里,围着黛玉说笑。
自前儿黛玉和她玩笑,说苏州家里来人要接自己回去,时韵急得当场红了眼,连着三四天每日一早就往贾母这边跑,生怕一个不留意,林妹妹就被人接走了。
对,就是玩笑。
因为后面,林家那边传信说,林如海好像快要回京城了。
嗯,以后也就是一个京官了。
这一次,时韵又再一次感受到了剧情的强大。
不过……
剧情就剧情吧。
她无所谓。
反正和林妹妹玩,她本人也挺乐意的。
挺开心的。
反倒是,她不喜欢和别人玩儿,以后只和林妹妹一个人玩就是了。
此刻她手里攥着个新得的双飞燕风筝,凑在黛玉旁边晃。
“你看这风筝糊得好不好?等过两日天暖了,我和你去园子里放,比上次那个美人风筝飞得还高。”
黛玉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翻着半本《乐府诗集》,听见这话只抬眼扫了一下,嘴角抿出点笑。
“我才不跟你去放,上次放个风筝,你拉着线跑了半园子,满头是汗……”
“我不跑就是了,”时韵把风筝放在小几上,又殷勤地递过旁边果碟里的蜜橘。
“这是南边刚送来的,我特意挑了个最甜的给你,你尝尝,要是好吃,我让他们再送一筐过来。”
旁边的贾母看着他俩斗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戳了戳旁边鸳鸯的胳膊。
“你看这两个孩子,见天在一起闹,倒比旁的兄弟姐妹亲厚。”
鸳鸯也笑:“可不是吗,宝二爷如今心里就记挂着林姑娘,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先往这里送。”
时韵在旁边听了听,嘴角无奈的抽了抽。
她不是记挂着,是不得不记挂着。
因为系统狗啊!
她也没有办法。
几人正说着话,就见小丫鬟掀帘子进来回。
“老祖宗,赖大家的来了,说有要紧事回。”贾母抬了抬眼:“让她进来吧。”
赖大家的紧着步子进来,先给贾母磕了头,又给旁边的时韵黛玉请了安,才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贾母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这几天看着宝玉慢悠悠问。
这两天,她喜欢的孙子孙女,俩人玩的挺好,贾母连带着心情也不错。
“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
“回老祖宗,是为着东府的流言事。”
赖大家的垂着手,把东府打杀嘴碎婆子,还有方才王熙凤在前院弹压下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道。
“二奶奶发了话,往后谁再敢嚼主子的舌根,轻则撵出去,重则打死,府里的媳妇婆子们如今都吓破了胆,没人敢乱说了。”
贾母手里的茶碗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半晌才冷哼一声。
“打得好,这些没规矩的刁奴,就是欠收拾。主子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们说三道四了?东府那蓉哥儿媳妇是个多妥当的人,进门这几年,上上下下谁不夸她一句好?平白被这些脏心烂肺的东西泼脏水,打死都是便宜她们。”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旁边站着的鸳鸯都忍不住敛了敛神色。
时韵听见这话,大概是也知道是秦可卿的事儿。
打的好啊。
没想到王熙凤也帮忙平息流言了。
这样就很好。
至少,秦可卿这边是能扛过去了。
只是,就在此时,旁边邢夫脸上的笑也收了,皱着眉道。
“不过是几句闲话,怎么就闹到打死人的地步?那些婆子也太可怜了些。”
“你懂什么?”贾母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咱们这样的人家,名声比什么都金贵。她们今天敢编排东府的大奶奶,明天就敢编排你们这些太太,后天就敢编排到我老婆子头上来。流言蜚语能杀人,真要是让这些话传出去,咱们贾家几代的脸面都要被她们败光了。”
邢夫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抿着嘴不吭声了。
她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伺候在贾母跟前……本来就因为贾琏上次的事,闹的没脸。
没想到,现在又……
她好歹是个当婆婆的,竟是连自己的儿媳妇都管不了了?
当然了,邢夫人这样的想法,自然贾母是不会在意的。
贾母没再理她,又问赖大家的。
“东府那边如今怎么样了?尤氏就由着这些流言乱传?”
“回老祖宗,东府的珍大奶奶这些天一直在料理这事,又要安抚蓉大奶奶,又要管束下人,已经连着两三日没睡好了。”
赖大家想了想,继续说道。
“只是那些闲话到底是传出去了,外头也有些不清不楚的议论,珍大奶奶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压下去呢。”
时韵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原著里,尤氏是发现了秦可卿的事儿的,现在真能帮着弹压流言?
她咋那么不详细你呢?
不过,自己现在的这幅身子,毕竟是个小孩子。
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时韵这么想着,也就渐渐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贾母皱了皱眉,放下茶碗对鸳鸯道。
“你去打发人把珍哥儿媳妇叫叫过来,就说我有话和她说。”
鸳鸯连忙应了,转身吩咐小丫鬟去宁国府请人。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时韵坐得无聊,又凑到黛玉旁边,小声和她说:“等下大嫂子过来了,肯定要哭哭啼啼的,我最不耐烦看这些,不如咱们偷偷溜去园子里看花?”
对,她其实并不想看见尤氏。
不知道怎么说?
总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后面还有尤二姐,尤三姐的事儿。
当然,尤氏也无辜。
尤二姐和尤三姐……也……
当然了,贾珍全责!
黛玉瞪了他一眼:“老祖宗在这里坐着呢,你要去自己去,我才不跟你一起淘气,回头又要挨说。”
时韵正还要说,就见帘子被掀开,尤氏急匆匆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憔悴,看见贾母立刻上前行礼,声音都带着点哑。
“老祖宗安。”
贾母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让鸳鸯给她搬了椅子坐。
“我知道你这些天受累了,东府的事我都听说了,难为你一个人撑着。”
一句话说得尤氏眼睛立刻红了,连忙低下头擦了擦眼角,才苦笑道。
“说什么受累,都是我该做的。只是这事闹得实在难看,那孩子本就心细,听了这些闲话,已经病了两天了,水米不进的,我看着也揪心。”
什么,秦可卿又病了?
时韵心里一阵担心。
“傻孩子,这哪里是你的错,都是那些刁奴嘴碎。”贾母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安抚,“我叫你来,也不是要怪你,是要告诉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嘴碎的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可流言不能不管,你越是软,那些人就越是得寸进尺。”
尤氏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到底怕闹大了,反而让外头的人觉得咱们心虚,所以才一直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有什么好心虚的?”贾母脸色沉了下来,“咱们贾家的家法,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你回去就对外头说,那些婆子是偷盗主家财物,被抓住了才打杀撵走的,后来那些人心中不愤,才编纂出这么一出流言。谁再敢拿东府大奶奶说事,就直接报官,告他一个诽谤命官眷属的罪名,我倒要看看,有几个不怕死的敢瞎嚷嚷。”
尤氏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道谢。
“多谢老祖宗指点,我回去就按您说的办。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贾母顿了顿,又道,“蓉哥儿媳妇那孩子是个好的,你回去多安慰安慰她,别让她往心里去。等过两日我让凤姐儿带点人参燕窝过去看她,就说我说的,好好养病,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身子要紧。”
“哎,我回去一定转告她,她要是知道老祖宗这么惦记她,肯定高兴。”尤氏连忙应着,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
贾母又看向赖大家的,吩咐道:“你去告诉凤哥儿,让她再把府里的下人好好筛一遍,凡是以前有过嚼舌根前科的,全都打发到庄子上去,一个都不许留。各房的管事都要立下保证书,哪院出了乱子,哪院的管事连坐,轻则扣月钱,重则一起撵出去。我看还有谁敢不把规矩当回事。”
贾母这话,可谓是十分的疾言厉色。
以至于,让赖大家的吓得心里一哆嗦。
这样子,哪里是从前那好说话的老祖宗?
“是,我这就去回二奶奶。”赖大家的连忙应声。
“还有,”贾母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再去告诉管家,以后府里的下人,凡是没事聚在一起嚼舌根的,一旦抓住,立刻掌嘴二十,再罚三个月月钱。有敢传主子是非的,不用回,直接打死了事。咱们这样的人家,容不下这样没规矩的奴才。”
赖大家的连声应着,退了出去。
尤氏坐在一旁,听着贾母的安排,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大概是,能听出,贾母这是要保秦可卿了。想到这里,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老祖宗,我先回去了,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料理,等改日我再过来给您请安。”
贾母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慢着点,别太累着自己。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过来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尤氏谢了又谢,才转身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时韵和林黛玉等人,全都一言不发。
贾母听见了,瞥了他门一眼。
“你门这孩子,就是心太善,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我年轻的时候管家,比这厉害的事见得多了。你只看见那些婆子被打可怜,怎么不想想,要是她们的话传出去,荣哥媳妇那孩子还有活路吗?到时候你可怜她,谁来可怜蓉哥媳妇?”
时韵在旁边轻声道:“老祖宗说的是,理越辩越明,可流言却是越传越凶。真要是任由那些话传出去,不止蓉哥媳妇,连东府的名声都要毁了,到时候才是真的没法收拾。”
贾母见时韵也懂这个理,脸上露出点笑来。
还好,宝玉不是个傻的。
邢夫人连忙点头,但还是说道。
“我知道了,老祖宗。我就是觉得,那些婆子家里也有老小,打死了,她们家里人该多伤心。”
“她们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蓉哥媳妇的的难处?”贾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我也不是天生喜欢打杀人,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规矩比什么都重要。要是没了规矩,下人都敢骑到主子头上来,那才是真的要乱套了。你现在不懂,以后等你管家了就知道了。”
邢夫人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心里却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屋子里面的人,又说了会儿。
旁边小丫头们见看时韵和待遇可能心情情不好,拿起刚才那个双飞燕风筝递给时韵。
“二爷不是说要去放风筝吗?等吃过午饭,我陪你去园子里放好不好?”
时韵眼睛立刻亮了,刚才的不快一下子抛到了脑后,连忙点头。
“好啊好啊,我让他们提前把线都理好,咱们今天放得高高的。”
对,她就是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贾母看着他又高兴起来,笑着摇了摇头,对鸳鸯道:“你看这孩子,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去吧去吧,仔细别跑出汗来,回头又着凉。”
时韵应了一声,拉着黛玉就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又被贾母叫住。
“对了,你们要是看见凤姐儿,告诉她,我说的事让她抓紧办,别拖拖拉拉的。还有,让她得空也去东府看看可卿,多陪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知道了老祖宗!”时韵回头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拉着黛玉走了。
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贾母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对着旁边的鸳鸯叹道:“宝玉这孩子,就是太心慈了,以后可怎么管家里的事啊。”
鸳鸯笑着安慰道:“宝二爷还小呢,等以后再大些,自然就懂了。再说还有二奶奶帮着管呢,您别担心。”
“凤姐儿是个能干的,就是太严了点,容易得罪人。”
贾母摇了摇头,“不过如今这时候,就得她这样的人才能镇得住那些刁奴。你去告诉她,放手去做,有我给她撑腰,别管旁人说什么。”
“哎,我记下了。”鸳鸯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