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庭前教子,不知道吗?
怎么当爹的?
时韵崩溃了,心态炸了!
大骂家政有病,同时在这种压迫感之下,也大多能理解了,原身为什么那么害怕贾政。
这玩意儿,那么多人,谁能不怕?
尤其是,她还是一个社恐!
“父亲!”时韵纠结很久,还是开了口。
贾政端坐在上首,手里转着个羊脂玉镇纸,目光扫过时韵,尤其是看到这么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气的他重重地把镇纸往案上一拍,“啪”的一声,吓得旁边几个人都一个激灵。
“你这劣障!”贾政的声音像闷雷滚过,“整日里躲在院子里跟丫鬟们厮混,倒还记得有我这个父亲?”
“儿子不敢!”
“还敢狡辩!你前阵子干的那些丑事,真当我不知道。”贾政猛地站起身,走到时韵面前,气的瑟瑟发抖。
边上的人连忙打圆场:“世叔息怒,宝二爷年纪尚轻,日后慢慢管教便是……”
“管教?”贾政冷笑一声,“我若是不管教,他迟早要变成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
她咋又成浪荡子了?
时韵迷茫,时韵不解。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的,什么祸事都没有惹过。
但是她不敢反驳,不敢过问,甚至连说句话都不敢。
贾政的那个性格,他很清楚,自己只要解释,那就是狡辩,甚至是不服。
面对这种人,她只能耷拉着脑袋,一个字不说,等着家政骂爽了,骂痛快了,也就全都过去了。
时韵这么想着,也就愈发的耷拉着脑袋,去当鹌鹑。
不过是听几句骂罢了,她上辈子又不是没听过。
嗯,无所谓。
为了自己的躺平大业,这点小委屈,自己还是可以受得住的。
“前几日,《孟子》上周先生让你批注的章节,你写了几个字?前日问你《论语·为政》,你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倒对那些歪诗烂词记得清楚!”贾政指着鼻子骂,见时韵一再不说话,原本暴躁的心情,变的愈发不爽。
“今日我便在这里考你,《论语·学而》篇,你从头背来!背错一个字,仔细你的皮!”贾政继续骂道。
啊?
原来是《学而》!
早说啊!
时韵心头一松,按照自己穿越之前的记忆,开始背了起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大点声!你是怕旁人听见你背错吗?”贾政又是一阵怒斥。
时韵无奈,只好大点声音背。
这一段并不算长,背起来也不算太麻烦,没多会儿,时韵就背了出来。
当背完最后一句“不亦君子乎”之后,时韵的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指尖攥着的衣襟都湿了一小块。
结束之时。她下意识的偷偷抬眼瞄了贾政一眼。
见贾政正端着茶碗没说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连咽口水都有些发紧,只想赶紧退到一旁歇口气。
哼,她都背完了,贾政应该没的说了吧?
今天总不至于挨打了吧?
时韵暗戳戳想着,觉得今天总算是躲过一劫。
谁知贾政突然放下茶碗,茶盖在碗沿上“当”地一声轻响,整个人又板起了脸。
“背完了?”贾政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看你那肩膀松快的样子,是觉得背完就万事大吉了?”
时韵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躬身道:“儿子不敢。”
这个贾政,到底是有完没完!
时韵在心里暗骂,表面上却只能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不敢?我看你是得意得很!”贾政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不过是死记硬背了几句圣人之言,就觉得自己有学问了?我告诉你,光会背有什么用?京城里那些只会背书的酸秀才,一肚子的‘之乎者也’,真要让他们治理地方还不是手忙脚乱,连个账都算不清?”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案上的《论语》,书页被敲得哗哗作响。
“圣人写书,是让你学道理、明是非的,不是让你当顺口溜背的!今日我不看你背得熟不熟,我要问你,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若是答不上来,方才背得再流利,也不过是个会说话的木头人!”
啊,这人有病啊!
就是找茬是吧!
时韵气呼呼的抬起头,望着贾政,继续说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朱子注里说‘习,鸟数飞也’,原指练习,儿子以为,这里的‘习’不只是温习书本,更是把学到的道理用到实处。比如学了‘孝’,便每日给祖母、母亲请安,顺着她们的心意,这才是真的‘习’,所以心里才会‘说’。”
“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朋’,只是指朋友?”
贾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头却没松,但却明显能看出神色有所缓和。
“回父亲,孔子说‘同门曰朋,同志曰友’,这里的‘朋’该是指志同道合的人。若是有和自己一样喜好学问、品行相投的人从远方来,一起讨论诗书,自然是乐事。”时韵继续道。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其他人也忍不住点头,甚至还有人偷偷抬眼瞄了时韵一下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心里寻思:这个平常听说不怎么样的的宝二爷,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难道是传闻有假?
贾政放下茶碗,手指在案上敲了敲,“那‘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这‘本’是什么?”
其实,刚刚问到那里,他就已经是满意的。
只不过,父亲之于儿子,总是严厉的。
若是这样轻松过了,按照他对于宝玉的了解,只怕是会立即翘起尾巴。
这样肯定不好!
还是要多读批评一些,少让他翘尾巴。
“是孝悌。”时韵答得干脆,“孔子说‘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一个人若是连孝顺父母、敬重兄长都做不到,再谈什么‘仁’都是空的。儿子平日里虽淘气,却从不敢违拗祖母和母亲的意思,对贾环弟弟也从不多加苛责,便是不敢忘了这个‘本’。”
“倒还不算全糊涂。可你嘴上说着‘务本’,背地里却净做些不务正业的事!”贾政的脸色稍缓,却依旧板着脸,话锋一转,声音又严厉起来,“前儿我听你母亲说,你撺掇着老太太给你搬院子?你嫌东嫌西,是不是觉得住的地方不够大,丫鬟不够多?小小年纪,就这般不学好?”
“回父亲,儿子没有撺掇。是……是儿子渐渐大了,住在碧纱橱内,怕扰了老太太的清净,这才……搬到松风院去的。”时韵解释道。
啊……
这个贾政,到底要干什么!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打人了!
“哦?”贾政挑眉,“那我再问你,你让你院子里丫鬟们跟着赵嬷嬷读书?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让她们读那些书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让她们考秀才不成?”
“父亲说笑了,她们都是丫鬟,哪里要考科举?不过是儿子前些日子发觉,咱们府里的丫鬟们大多不识字。便想着若是她们能够识几个字,平日里记个账、传个话也方便些。正好赵嬷嬷府里当差,赵嬷嬷自己识些字,又愿意教,儿子便想着让她们学学,也不是要学什么高深的学问,只是认些常用字,省得被人骗了。前儿秋纹回家买东西,就被小贩骗了钱,别人不知道什么丫鬟婆子的,只知道是骗到了咱们荣国府的钱。若是她识得字,能看懂账本,也不至于吃亏。”时韵说道。
“倒会找理由。那你开铺子又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撺掇着老太太给你满大街的找铺子,成何体统!咱们贾府的公子,竟做起了买卖,传出去让人笑话!”贾政冷哼一声,继续盘问。
啊!
这事儿,贾政咋也知道了!
她怀疑,她院子里出了内鬼!
时韵要崩溃了!但还不得不继续解释。
“回父亲,那铺子不是儿子要开的,是茗烟提的。府里的丫鬟们平日里做了好些针线活,有的绣帕子,有的做香包,扔了可惜,送出去又太多。茗烟说不如拿到外面卖了,赚的钱分给丫鬟们当零花钱。儿子想着,这样一来,丫鬟们的手艺不白费,还能有自己的小收入,不用总伸手向府里要银子,倒也算是件好事。而且铺子是袭人管着,儿子从不过问买卖上的事,只是偶尔问问情况,绝没有耽误读书。”时韵说道。
时韵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儿铺子赚了二两银子,袭人分给秋纹、麝月她们每人五百钱,她们都高兴得很,说以后要多做些针线。儿子想着,这样也能让她们有点事做,不至于整日里闲聊混日子。”
对,不是他干的!
都是别人的!
她绝对不承认!
“世叔,宝二爷这也是体恤下人,是仁厚之举啊。”旁边的人说道。
贾政瞪了他一眼,那人连忙低下头。贾政又看向宝玉,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说的这些,我会让人去查。若是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皮!”
“儿子不敢撒谎,父亲尽管去查。”时韵连忙道。
贾政挥挥手,冷声道,“行了,你先回去吧。以后少做些这些旁门左道的事,多把心思放在读书上。过几日我还要考你《孟子》,若是再背得结结巴巴,看我怎么罚你!”
“儿子记住了,谢父亲教诲。”
时韵立即说道,说完转身跟着李贵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贾政对其他人说:“你们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净做些不着调的事!”
听到这话后,时韵又在心里大骂,这个贾政,简直就是有病!
刚刚明明就是很满意的,现在又开始装装装!
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