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十二,”田隶眼神飘忽,“不对,三十三,对是三十三。”
“没错,我三十三岁了,比您儿子大三个月。我不知道您儿子是不是‘至死是少年’那种类型,让您误解了三十三岁成年人的判断能力。但我不是少年了,您那些话骗骗自己就行了。”
“清清,你什么意思?”
“那我再说明白一点。你在吴春兰女士怀孕的时候出轨,她生下一个女孩三个月后,你发现你现在的妻子生下来的孩子是男孩,你就跟吴春兰女士离婚了。那个时候你24岁,已经是一个能独立行走的成年男子了。从24岁到今天,你57岁,你都能直立行走,并且独立。你要是真想看我,谁能拦住你?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无论是吴春兰还是你妻子,她们都没囚禁你,你是自由的。你现在把你的过错怪到她们身上,你还真当你是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57岁的,孩子?”
“吴春兰是怎么教的你?怎么把你教育成这样?你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我更好奇你是怎么长成今天这样的?成长为一个在老婆孕期出轨,重男轻女的社会败类?”
“吴楚清!”田中隶猛地站起身来。
吴楚清指了指手表,淡淡开口:“4分30秒。”
田中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深呼吸了好几下,面色恢复冷静,慢慢地坐回座位。
他缓缓开口:“清清,爸爸不怪你,之前是爸爸不好,你这样冷漠地对爸爸也是情有可原。”
“3分45秒,田先生,还不说正题吗?”
田中隶被噎了一下,但是他很快调整好了:“清清,你知道过去我虽然一直被迫没有出面看你,但是每个月给你的抚养费我一分都没少过。”
吴楚清微皱眉头,心想:“这人是找我要抚养费?”
她看向田中隶:“你列个单据出来,我这边会核对算一下钱,再由律师拟好协议,一次性打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清清,你误会爸爸了。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怎么会找你归还抚养费呢?”
“那田先生今天来是?”
“爸爸一直记得你是爸爸的女儿——”
“1分30秒,说正题。”吴楚清打断。
田中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说:“爸爸今天来是想拜托你,看能不能让你弟弟进你们公司。”
吴楚清眉毛微挑。
田隶继续说:“你弟弟他去年被裁员了,一直找不到工作,你弟弟很优秀的,也是念计算机的,你和你弟弟有血缘关系,是一家人。他要是来你们公司,你们两在公司也能互相照应,外人总是不比自家人的。”
“田先生,你真是扩充了‘无耻’这个词的解释说明。”
田中隶愣了一下。
“你儿子叫田明睿,今年33岁,顺利的话,应该是毕业于A大的计算机系。”
“对,他可是A大硕士。”
“原来他还上了一个研究生啊。”吴楚清的眼眸微动。
“当时他可是保研。”田隶的腰板不自觉地挺了挺。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他的这些信息吗?”吴楚清看向田隶。
“是,你怎么知道的?”
“大到中考,高考,小到每一年的期中期末考,我都很清楚地知道田明睿的分数,排名。”
田中隶面露震惊。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田明睿学计算机,我可能都没办法学这个专业,”吴楚清看向远方,“吴春兰每一次考试都要求我考过他。他每一次的成绩和排名都会贴在我的房间。”
“你——”田明睿嘴巴微张。
“有一次我没考过他,吴春兰刚好找你要抚养费,不知道你说了什么,她回来就吞了很多安眠药。不过还好她被及时救回来了。那年,我10岁。”
吴楚清接着说:“她被救回来后,我向她保证一定努力学习,一定要每一次都超过田明睿。但其实私底下我有去找过你。”
“什么?”
“毕竟是10岁的小女孩,还对父亲抱有期待,”吴楚清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近60的男人,“10岁的小女孩想,如果父亲在,母亲就不会自杀,父亲也会在母亲硬逼着孩子吃不喜欢吃的东西的时候,护着小女孩。”
“于是她就去了她父亲所在的小区,那个小区离她住的地方不到3公里,她以前总是去,因为她好奇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但是因为是跟踪母亲知道的地点,所以只知道具体的单元,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户。于是10岁的小女孩只能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等待父亲的出现,她的身侧是很多辆随意停放的自行车。”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她父亲的声音。”
“她听见那个声音在说‘我儿子真厉害,考了第一名,爸爸带明睿去水上乐园玩’。”
吴楚清定定地看着田隶,语气平静地继续说:“小女孩从台阶上站起来,转身望向接下来拐角处会出现的父亲的身影,她的右手紧紧捏着自己的左手,心脏在砰砰的跳。”
“她的父亲出现了,牵着他的儿子,身后跟着他的老婆,三个人笑得很开心。看到小女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他们笑着从她的身边走过。”
“小女孩呆呆地望着父亲的背影,父亲突然转身朝她走来。”
田中隶的神色微变。
“她的父亲站在她的前面,对于一个10岁的小女孩而言,父亲是那么高大。她满怀期待地看向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冷冷地说‘谁家的小孩,让一下’。”
“你记得吗?田中隶?你记得那个10岁的小女孩吗?”
田中隶嘴唇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女孩让开了,她的父亲把自行车推了出来,她父亲的儿子也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怀里揣着一个很大的呲水枪,朝女孩喷洒。女孩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她的父亲摸了摸他的儿子头,说‘明睿真厉害,水枪玩得真好’。”
“田中隶,你记得吗?”吴楚清嘲讽一笑,“你应该不记得了,但那个小女孩记得,并且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吴楚清身子前倾,凝视田中隶,淡淡开口:“你说这个父亲算是小女孩的父亲吗?他的儿子算是小女孩的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