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新闻?”吴楚清接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女孩被精神虐待致死案件新进展”。
“19年底爆出来了,现在终于要开庭了。”李青斐说。
19年底吗?那个时候正是她状态最糟糕的时候,RA的立项被驳回,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她没有精力去关注社会新闻。
吴楚清滑动页面,认真地看起了案件回顾。
案件回顾很长,女孩和男友的聊天记录占据了大部分篇幅。
看着看着,吴楚清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一些印刻在脑海的记忆,一些到现在还总是会做的噩梦瞬间席卷而来。
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烟味又出现了,它们就萦绕在鼻翼。
小腹也在隐隐作痛,肠胃里的东西翻滚上涌。
“喂喂喂,楚清!你没事吧!”
身体正被剧烈地摇晃,吴楚清堪堪回神,眼前是焦急的李青斐。
“你没事吧!”李青斐又重复了一遍。
“我没事。”吴楚清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新鲜的空气吹散了鼻翼的血腥味。
她现在在夏日的公园里,阳光灿烂,蝉声嗡嗡,蓝天绿树,身边还有朋友。
她已经逃出来了,根本就没有无法逃脱的命运。
对,是这样的。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吴楚清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刚才吓死我了!”李青斐抓着吴楚清的肩膀,脸色泛白,“叫你你也不应声,手一直在抖。”
“我没事,”吴楚清深呼吸了一下,“我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事,但我知道都过去了。”
吴楚清扯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早知道就不给你看了。”李青斐拿回手机,轻抚着吴楚清的后背。
“没事,”吴楚清拍了拍李青斐的胳膊,“我现在好多了,真的。”
“吃点东西吧。”李青斐递给吴楚清一盒西瓜。
吴楚清慢慢地吞下几口西瓜后,舒服了很多。
两人没再提新闻的事,边吃边喝地聊了聊娱乐八卦。
聊累了后,两人又躺了下去。
阳光透过枝桠刚好洒在吴楚清的眼睛上,她伸出胳膊挡住眼睛。
耳边是李青斐均匀的呼吸声,头顶树上是生机勃勃的蝉鸣,远处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小朋友的笑闹。
微风拂过,青草的味道像涟漪一样,一阵一阵地轻轻钻入鼻腔。
“青斐。”吴楚清突然出声。
“嗯?”
“你说,那个女孩要是还活着。现在是不是有可能她也正躺在草坪上晒着太阳,刚刚吃完一块甜丝丝的西瓜,身边有亲近的朋友。”
李青斐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一定是的。她一定会活得特别好,可以见到很多的风景,拥有很多好朋友,吃到很多好吃的。因为她是一个特别好的小姑娘。”
吴楚清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巨大的悲伤,眼泪无法控制地沿着脸颊和手臂的缝隙滑落下来。
就好像,她是一个幸存者。
如果当年她选择杀掉自己,或者杀掉李迪。
20岁的她就永远不会拥有未来了,也就是永远不会拥有此刻了。
20岁的吴楚清活下来了,走出来了。成为了32岁的、此刻的吴楚清。
但是现在有个小姑娘永远停留在了2020年。
忽地,右手的手背被一阵温热包裹。
“楚清,谢谢你活着。”李青斐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地传入了吴楚清的耳朵。
“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啊。”吴楚清的声音带着哭腔。
“嗯,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啊。”李青斐也重复道。
眼泪慢慢被风干,吴楚清的情绪缓缓地平复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青斐忽然坐起身,说:“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什么?”吴楚清也坐起身来。
“我要让更多的你活下来!”李青斐的眼里迸射出光芒,“奥不是,我要让更多的我们活下来,我要让我们享受阳光,享受草坪,享受蓝天白云!”
“什么?”吴楚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还没从悲痛里醒来,她没明白李青斐的意思。
“我们建立一个反pua的组织,嗯,网站,或者说是反情感虐待的网站。在那里正在经历情感虐待的受害者可以说出自己的经历,已经走出pua或者情感虐待的你我这种,可以分享自己走出来的经验,”李青斐说,“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江边散步吗?”
“记得。”
“那天你说我的经历,让你想明白了一些事,你突然明白曾经和那个人的过往于你而言并非毫无意义,那段过往并非只是骗局,你不再否认自己的那段人生。”
李青斐笑了笑,接着说,“其实那天我真的很高兴能帮到你,所以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帮助更多的受害者。或许我们觉得我们的经历稀松平常,可是总能让一些受害者看到更多的路吧。只要能看到更多的解法,就有希望,就能活下去,对吗?”
“我,可是我可以吗?我曾经做过那样的事。”
“拜托,你靠自己走出来了啊,很厉害的,”李青斐的手搭在吴楚清的肩膀上,“而且你的梦想不是人工智能和医疗?心理健康也是医疗啊,平台有AI算法辅助,你也算在实现梦想了?而我,在我无聊的人生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件有意义的,让我现在燃起激情的事。我们一起去做好吗?”
“我们一起建立一个反pua,反情感虐待的平台?”吴楚清不确定地反问。
“没错!他们那群可怜虫会教学pua,我们就不会反p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