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舒缓的音乐逐渐响起。
吴楚清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凭感觉滑动了几下手指,音乐声没有丝毫暂停的意思。
她只能伸手把眼罩推到额间,努力睁开双眼,手指移动到正确位置,轻轻滑动一下,闹铃终于停止了。
吴楚清抱着手机,合上眼继续睡了。
没过多久又睁开眼睛,她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显示时间:2022/03/05 07:30
一般情况下,她总是能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但是今天却不一样,醒来之后甚至头痛欲裂。
吴楚清放下手机,举起双手,按了按太阳穴,心道:“怎么又做噩梦了。”
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烟味似乎还萦绕在鼻翼。
小腹也在隐隐作痛,肠胃里的东西翻滚上涌。
吴楚清几乎立刻扔掉手机,跑下床,趴在马桶边呕吐了起来。
昨晚的晚餐全都吐出来了,吴楚清趴在马桶边好一阵子没回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踉跄地直起身子,按下冲水按钮。
味道实在难闻,身上也黏黏糊糊的,她索性刷完牙顺便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哗啦哗啦冲刷在她的身上,雾气逐渐弥漫在整个空间。
这十年间,公司逐渐步入正轨,从页游联运到独立游戏,又从页游转型手游开发,员工越来越多,她也逐渐从一线岗位离开,每年还能拿到不菲的初始股分红。
虽然仍然干技术,但她的工作没有以前急迫了,而且公司新来了一个年轻的“天才”,工作带给她的成就感降低,甚至带来挫败感,噩梦出现的频率逐渐变高。
或者说其实噩梦的影响一直都在,只是在她看似顺风顺水的日子里偷偷藏起来了,一旦遇到挫败,噩梦就会冷冰冰地出现嘲讽她的无能。
2017年公司拓展国外市场,袁玫原本想让她作为主导,但是她却以“与其跟人打交道,不如守着代码过日子”为由拒绝了。她嘴上说的这个理由,实际则是对自己的不信任,能被李迪那种人欺骗产生自杀想法,甚至坐牢服刑的愚蠢自己,有什么能力管理分部的人?
至于谈恋爱更是不可能,一方面她不信任男人,另外一方面她不信任自己,她害怕一旦再次恋爱,她会变得和曾经一样愚蠢,愚蠢到事实必须彻底摆在她面前,她才会幡然醒悟,蠢到毁坏自己人生。那样就太不可饶恕了。
她的心理医生说她应该试着谅解曾经的自己,并相信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但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努力,她无法谅解那个像傻子一样被欺骗的20岁的自己,更无法谅解那个拿起刀柄的20岁的自己。
于是她选择遗忘那样的自己,可偏偏怎么都甩不开。那个20岁愚蠢的身影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有时候是在睡梦中,有时候是在工作中挫败的时候,甚至有时候是在起床看到空荡房间的时候。
她经常性地感到不安。对环境不安,对别人不安,对自己不安。
因为不安,所以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好不容易有耗费所有力气要做的事,如果失败了,就会更加痛苦,就像三年前一样。
看吧看吧,你就是不行,你就是愚蠢。那个声音总是冒出来。
看来还是得继续看心理医生,又要开始吃药了。
吴楚清轻叹一口气,关掉水,走出浴室。
刚走出浴室,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吴楚清滑动手指,接听了电话。
“喂,玫姐。”
“起来了吗?”袁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起来了。”吴楚清清了清嗓子。
“那就好,今天不去北京了。”
“怎么突然取消?北京那边重定时间了吗?”
“说是为了安全起见,改线上会议了,之后再正式见面吧。”袁玫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躁。
“没关系,线上会议也可以,材料都准备好了。”
“你声音怎么听着虚虚的,你没事吧?”袁玫声音提起来。
“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行,你自己好好注意。拜拜。”
“好的,你也是,拜拜。”吴楚清挂断了电话,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顺着落地玻璃铺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她站在阳光中,望向窗外,轻轻地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朝前看,吴楚清。”
吴楚清打开电脑,检查了三遍文件,估算完时间,才换上休闲服下楼吃早点。
她从小区北门出去,又向北走了200m,停在了一家咖啡店前。
玻璃门被推开,头顶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早上好,还是澳白和肉桂卷?”老板举着手机,抬起头,呲起一口白牙。
“是的,谢谢。”吴楚清转身合上玻璃门。
心想这老板人挺帅的,但是总感觉脑子不好使。
咖啡店不大,没走几步就到了吧台位置。老板乐颠颠地放下手机,侧身按下磨豆开关。
磨豆的声音嗡嗡作响,吴楚清看见老板吧台上还没熄屏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她熟悉的游戏界面。
这个战斗系统可是她主要设计和实现的!
这个游戏可是公司页游转型手游的主推游戏!
下一秒她又想到,这几年这个游戏的日活持续下降,公司已经在开会讨论要不要停服了。目前公司主推的游戏是年轻的“天才”带领研发的。
吴楚清撇了撇嘴,移开目光,心里那点微妙的骄傲消失殆尽。
吴楚清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接着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往四周瞧了瞧,店里除了她,就是在吧台忙忙碌碌的老板了。
说起来,老板也算是吴楚清的“熟人”了,自从去年11月份搬到这里,她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