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楚清看完了所有的帖子。
清清楚楚的时间线,清清楚楚的经历,那些文字变成了两只巨大的手从屏幕里伸出,狠狠地撕碎了她。
她好像发了高烧,体内的热意和冷意在冲撞交替。反胃恶心,眩晕呕吐全都在一瞬间袭来了。
她的脑海中穿插交替着他们交往的无数碎片,有黑的有白的,像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的雪花屏。
2008年7月初,她和他在昏暗的KTV走道里相遇。他像一个天降的英雄一样挡在她前面,三言两语逼退了纠缠她的恶心男人,她盯着那个瘦削颀长的背影心动不已。当时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哦,想起来了,他写的是:“送上门来的D级猎物,胜算极大的英雄救美。”
一周之后,她和他在X大学门口再次不期而遇了。他站在校门口,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已经得知他是小学同学的她,满怀激动,觉得这是命运的指引。他想得是什么呢?
他当时想的是:“她是上天赐予的完美猎物,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哄得找不到北的蠢女人,狩猎D级女的游戏可以开局了,目标是2个月跟她上床。”
随后半个月时间,她每天都对他关怀的话语心神荡漾,见了面后因为一些点到即止的肢体接触而觉得自己幸运不已。一起散步的时候,他会走在外侧,把她护在内侧;过马路的时候轻轻拽着她的胳膊,过完马路后就会松开;公园划船,从摇摇晃晃的船上下来的时候,他稳稳地抓着她的胳膊,待她站稳又立刻松开。她觉得她真是好运气遇到这样一个有风度的男生。
可那些日子他实际上在干什么呢?
一边同她甜言蜜语,一边和不同的女孩子上床,一边做着他的D级女肢体接触攻略要点。
之后到了8月,8月的第一天。早上吴春兰要检查她手机,用自杀威胁她听话,在她痛苦又麻木的时候,她翻开手机,看到了他发的短信。他对她不回短信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关切地给她带了她最爱吃的枣糕,枣糕的地点和他住的地方隔了半座城。她当时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动。
可事实上,他当天早上发给她第一条短信的时候,他正躺在另外一个女孩的床上;他发第二条短信的时候,怀里正搂着另外一个女孩。她以为绕了半个城专门为她买的点心其实是顺便在那个女孩家楼下买的,他甚至买了两份,并且沾沾自喜花了20块就把两个女人哄开心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见面,她因为觉得自己问错问题伤害他而愧疚自责,却不知道他当时心里想的是“她要彻底上钩了,可以刷心疼值了”。
她听到他说“我没有对别人说过,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的“时候,她感动不已,觉得这个男人信任她,只在她面前展现脆弱,她对他来说是这个世界上特别的存在。却不知道这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版故事,以他原本经历为基础的故事他已经跟不同的女孩子讲了十多遍。
在她潸然泪下对他的遭遇心疼不已的时候,他在论坛上打字,嘲讽地说“女人就是一种母爱泛滥到太平洋,恨不得解救世界上所有男人的生物”。
在她对他充满信任,撕开自己的皮肉,向他展示她的经历的时候,他一边温柔地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发顶,一边在脑子里构想怎如何利用她的最大痛苦攻击她,控制她,甩了她。
接着他断联7天,在她为此痛苦纠结的时候,他正在高兴地等待着她情绪最崩溃的那个节点。在开幕式那天,在她觉得一切被毁掉的时刻,他闪闪发光地出现了。
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刻开始吧,在崩溃不已听到他关切声音的时候,觉得他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拯救她的人。
那天她觉得是自己在主导这场感情,她先向他告白,是自己喜欢他,非常喜欢他,不然以自己的性格怎么会先告白呢。可事实上是,他正在沾沾自喜地用话术引导她。
当她告白了之后,电话里他的声音明明那么惊喜,可实际他想的是总算可以上床了,D级女真费劲。
他们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在一个天气炎热的下午,他以躲避炎热为由把她带到了他的那个小房子。并且充分暗示她,这个房子是为了她才租的,他每次为了见她都需要乘坐火车来往省城和桐城。为此她感动不已,觉得他真的为她付出了很多。
可事实上那个房子是他精心打造的游戏场景。杂物从地面延展到墙面,能落脚的地方只有那张干净的床铺。她以为是自己选择地坐到床上,其实是别无选择地坐到床上。
他像一个导演一样控制光,控制节奏,却又让她觉得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他们自然而然地亲吻,自然而然地躺在床上。
她让他停下的时候,他温柔地婆娑着她的脸,凝视着她,心里想“真晦气,该死的她的反□□机制竟然突然应验了”。
她为他的突然停止而感动,因为大家都说男人忍起来很辛苦。她一边愧疚一边道歉,他微笑地安慰她说“是我没忍住,而且家里没有套。如果我们做下去,是对你的不负责任。谢谢你叫停了这件事”,她觉得他真好,懂得尊重她。实际上安全套就在抽屉里,他只是抱着既然做不了了,不如刷心疼值的想法。
他把钥匙给她,对她郑重地说“这是他们的家”,但这个房子甚至都不是他租的,他没花一分钱就拥有了这个游戏场地。而她竟然真的信了,只要能出门就来这里打扫卫生。
再后来,对,再后来8月底她开学了,她对他恋恋不舍,他开始计划甩掉她。
但他没有甩掉她,因为他把他们的经历像战利品一样发到网上,他的兄弟们投票要看D级女操控后续。
吴楚清想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又再次涌出了,她双手颤抖地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中淌下来。
国庆假期的时候,她以为她见不到他了,他却突然打了个电话,声音带笑说:“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她当时几乎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晕了,欢喜地跑下楼,冲到校门口扑到他的怀里,他接住了她,他当时说“我太想见到你了”。她想他真爱我,他为了见我跋涉千里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没有人能比他更爱她了。
但他来北京根本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他们那个无耻的pua教学论坛,需要他来北京做线下演讲。但是她却深信他是为了见她才来北京的,并且高兴地帮他支付了所有食宿,结果生活费接不上了她向朋友借钱才有钱吃饭,为了不给他造成压力,她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