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的时候,他们商量的规划是李迪上半年班,9月初回到学校上学准备考试。现在眼看就到9月了,但是李迪似乎没有报名学校,而是打算继续在KTV上班。
吴楚清就试探性地开口询问:“你什么时候开学?联系好哪个学校了?”
其实这个问题之前也问过,但是李迪只是说联系中,联系好了自然会跟她说。她不敢多问,害怕自己变成母亲那样的人,于是选择相信李迪。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李迪还没有打算,吴楚清有些着急了,只能再开口询问。
李迪淡淡地说:“我想再上一年班再准备考试。”
“再上一年班吗?之前我们不是说好的9月就辞职回学校吗?”
“不上班哪里有钱?”李迪看了她一眼。
“我有钱呀,我可以负担这一年我们的生活费还有你的学费。”
“你有钱?”李迪声量提高。
吴楚清被吓了一跳,才恍然想起她忘记男人的自尊了,于是急急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先承担一年,我们未来还有很多年不是吗?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了,那么就应该互相支撑度过难关。”
李迪双手捏着吴楚清的肩膀,声音很沉:“我是男人,吴楚清。你知道这些日子我花你的钱我有多痛苦吗?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就想努力工作攒钱,我想早点回到学校,早点考上大学,早点成为能配得上你的人,早点和你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李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可是你知道我这种离开学校好多年,再重回学校有多难吗?要走关系找人,到处塞钱。可这些我都不想告诉你,我不想你跟我一起承担压力。我想自己再多赚一点钱,用我自己的能力重回学校。”
吴楚清的肩膀被捏得生疼,李迪这一段话又把她砸得晕晕乎乎,她讷讷地说:“对……对不起。可是我只是觉得……你早点考大学……这样更好。”
李迪冷笑了一声,说:“你觉得,这样更好?”
吴楚清低着头,不敢看李迪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你每问我一遍学校的事,我就窒息一分,”李迪的声音很冷,他继续说,“你说你妈每次都会嘴上说着为你好,但每次逼你做的事都让你窒息。基因的力量还真是强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吴楚清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望向李迪,用眼神祈求李迪不要再说下去了。
但是李迪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的样子,就和你妈一样。”
吴楚清说:“不是的……不是的,我——”
李迪松开吴楚清,摔门而出。
大门发出“砰”的声响,和记忆里母亲关门的声音重合。恐惧感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涌向吴楚清,空气好像变成了海水,海水顺着耳鼻喉灌了进来。
她不能呼吸了。
吴楚清捂着自己的耳朵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嘴里不断重复:“我不是,我不是吴春兰,我没有变成那样,我不是吴春兰那样,我没有变成那样,我不是吴春兰……”
她就这样一直重复,从白天重复到晚上,泪水早已干涸在脸上,嗓音变得沙哑。
李迪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李迪慢慢走近吴楚清,把袋子放在地上,单膝跪在吴楚清的身侧,轻轻地把吴楚清拥在怀里,一只手温柔地抚着吴楚清的发顶。
吴楚清抬眼看向李迪,声音沙哑地说:“我……我不是吴春兰。”
“别害怕,就算你变成你妈妈那样,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的。”李迪温柔的嗓音就在耳边。
“不,我不要变成那样。”吴楚清艰难地说。
“好的,你不要,”李迪的声音很温柔,“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你不想变成你妈妈的样子,只要你听我的话,你就不会变成你妈妈的样子,因为我会阻止你。”
“你会……阻止我?”吴楚清重复了一遍。
“是的,”李迪松吴楚清,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枣糕,轻声说,“我会阻止你,只要你相信我,听我的话,我不会让你变成你妈妈的那个样子。”
李迪把枣糕喂给吴楚清,香甜的味道在吴楚清的口腔里散开,她听见李迪问:“好吃吗?”
“好吃。”吴楚清说。
那天之后,吴楚清没有再提李迪回学校的事了。
9月5号,吴楚清返回北京,开启她的大四生活。
大四上学期没什么具体的必修课程,大家大都选择在北上广深的互联网公司实习,只有吴楚清决定回省城实习。她办完开学手续,又干完一个私活,才决定联系小言。
她和小言约在学校东门外的咖啡馆见面,这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李迪说她穿白色好看,现在她的衣柜里几乎都是浅色系的衣服。
吴楚清提前到了咖啡馆,她选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来,阳光扑在身上暖烘烘的,侧头就能看见透亮的绿植,鼻翼间萦绕着舒懒的咖啡香。
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无所事事、放松的状态了呢?
小言准时到了,她们点了餐,聊了一些闲话。午餐吃完,吴楚清又点了两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