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碗白粥,说:“妈妈特地为你做的早餐。”
吴楚清接过那碗粥,说:“谢谢妈妈。”
吴春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真是妈妈的乖女儿。”
“妈妈的乖女儿”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和“都是因为你,你爸爸才不要我们”的频率是一样的。
吴楚清其实一直不明白,母亲对那个人究竟是爱还是恨。
这么多年母亲一直都忘不了那个人,那个人的家庭发生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草木皆兵。
但同时,她好像又很恨他,恨到那个人和他们的女儿都不吃青椒和水煮蛋,她就要逼迫女儿吃,恨到她要抹杀掉那个人遗留在这个屋里的一切痕迹。
吴楚清皱着眉头吃完了早餐,她不想吵架,也害怕母亲关房门。
无非是吃点讨厌吃的东西,这样处理事情最简单便捷,只是肠胃不舒服而已,比起无休止的情绪疲累,这不算什么。
吴楚清收拾完餐桌洗完碗,灌了两杯水,又在卫生间刷了牙才回房间。
刚回到房间,她就收到了李迪的短信。
李迪说:“你回来了吗?”
吴楚清看了眼衣柜,那里面有她一回来就藏好的男式羽绒服。
她的脑海中闪过李迪说的那句话,肠胃又开始泛酸水。她握着手机闭了闭眼,正准备回复,李迪又发来一条信息。
“如果你回来了,今天晚上10点半,我在厂区宿舍楼下等你。”
十点半这个时间,是他们常常约好的见面时间。
一般情况,母亲在每天晚上九点半就睡了,第二天早上7点起床。
吴楚清常常会在李迪回桐城的时候,晚上十点半去见他,接着在早上六点半之前回家。
今天,吴楚清还是如约过去了,她的手里还提着那件从北京买回来的羽绒服。
就听听他的解释,如果他真的出轨了,那自己一定会离开他的。她对自己说。
这天的天气尤其冷,天空还飘起了细小的飞雪。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昏暗的灯光在黢黑的街道上投下一团又一团的黄光。
飞雪夹杂着冷风像刀子在脸上乱割,等吴楚清到桐钢二厂宿舍区外的时候,脸已经快失去知觉了。
李迪就裹着围巾站在单元门前。
暗淡昏黄的灯光显得他孤孤单单的。
吴楚清慢慢地走近他,小半年没见,李迪的脸颊似乎更瘦了一点。
不知道他在寒风里站了多久,鼻头和眼睛都泛着红,发顶和眼睫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在这里等了你两小时,我很想你,楚清。”李迪的声音透着沙哑。
吴楚清伸手握住了李迪的手。她戴着手套,李迪没有戴手套,李迪的手就像一块在雪地里放了一夜的铁块,冰冷的感觉透过毛织手套渗透到了吴楚清的心里。
她说:“回屋里吧。”
从单元门到三楼宿舍门的过程中,他们牵着手,一句话也没说。
屋里有暖气,还算暖和,但吴楚清没有脱掉外套。她松开手,放下袋子,径直走到椅子边坐下。
之前吴楚清打扫后,这里干净了不少,但是也只有一把椅子,李迪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喝水吗?”李迪问。
吴楚清不想喝。脑子里反复闪现着李迪说得那句话和那个女生的声音。
“房子我没有退。”李迪又说。
“什么?”吴楚清看向李迪。
“这里和你开学前一样,”李迪看着吴楚清的眼睛,眼角向下垂着,“这里是我们的家。”
吴楚清明白了,这个宿舍是为了他们见面方便租的,她开学后两人小半年见不到一次,这个房子李迪本可以退掉,毕竟李迪很需要钱。
她的心霎时软了下来。
“这是我在北京给你买的羽绒服。”吴楚清把桌子上的袋子递给李迪。
李迪接过袋子,掏出了衣服换上,说:“谢谢,我很喜欢。”
吴楚清其实很想听一句道歉或者解释,但她开不了口。
好像追问一句,她就会变得多像母亲一分。
“那个女生是我同事。”李迪突然开口。
吴楚清没吭声,沉默地看向李迪。
“她一直喜欢我,但我不喜欢她,而且我反复说了自己有女朋友,我女朋友在北京上大学,但她还是纠缠我。那天我的手机丢在了前台,我去包间送饮品了,她就顺手接起电话。”说到这里,李迪抬头看了眼吴楚清。
“晚上的时候,KTV里有人打架,我和同事去拉架,回去看手机才发现你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担心你有什么事就回了电话,但是你却问我女人的事。我当时情绪有些激动,再加上我知道你不想变成你母亲那样,我不想你变成你讨厌的样子,所以一着急语气就不太好。”
“受伤了吗?”吴楚清问。
“什么?”
“昨天你不是去拉架了吗,受伤了吗?”
“没有,”李迪笑了,伸手把吴楚清拉起来,推着她的肩膀坐在床边,“不生气了?”
吴楚清头扭到一侧,轻哼了一声,身体却没避开李迪的手。
李迪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吴楚清包在怀里,笑着说:“你也感受一下这个羽绒服的温暖。”
吴楚清别别扭扭地假意挣脱,两人打闹着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