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手僵住了。板寸男人伸手拉开光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行了行了,喝酒就喝酒,别找事。”他看了一眼南宫羽,“酒快点。”
南宫羽转身调酒,动作和之前一样,雪克杯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板寸男人趴在吧台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台面,但没再催。
酒端上来,板寸男人喝了一口,没再挑刺。三个人坐在吧台边,声音比进门时小了很多,偶尔抬头看一眼南宫羽,又低下头。温晓晴盯着吧台的方向,攥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林若兮凑过来,声音很低。“看到没有?他们不敢。”
温晓晴没有说话。但她看到光头伸手的时候,南宫羽没有退。她看到光头的动作从“抓”变成了“搭”,又从“搭”变成了“收”。她看到板寸男人的声音从大变小,从小变没。她想起那些打电话来的人——声音很大,语速很快,每一句都在说“你要是不还钱,我们就……”。他们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会……”后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是让她自己想象。而人的想象,永远比现实更可怕。
“他不是不怕。”林若兮的声音很轻,“他怕。但他知道,这些人更怕。他们怕报警,怕曝光,怕把事情闹大。他们只会欺负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人。”
温晓晴把那杯饮料一口一口喝完。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他也遇过这种人吗?”
林若兮知道她问的是南宫羽。“遇过。但他从来不怕。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做的事情,本身就是违法的。一个违法的人,怎么可能理直气壮?他们只是在装。你戳破那层纸,他们自己就走了。”
温晓晴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划了一下。她还在想那些电话。如果那些人只是在装。如果她不怕了,他们会不会也像刚才那个光头一样,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
南宫羽端着空杯子回来,在旁边坐下。“聊什么呢?”
“聊你。”林若兮说。
“聊我什么?聊我帅?”
“聊你脸皮厚。”
“脸皮厚也是本事。你信不信,我上台面试的时候,评委问我‘你有什么才艺’,我说‘我脸皮厚,不怕被骂’。评委都笑了。”南宫羽一本正经地说。
林若兮笑着摇头。温晓晴也笑了。很小声,但林若兮听到了。那声音像薄冰裂开一道缝,水从下面渗出来,很轻,但确实存在。
南宫羽看了温晓晴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你太瘦了。”
温晓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盘水果。她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很甜。她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了。
临走的时候,南宫羽送到门口。夜风灌进来,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林若兮肩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然后转头对温晓晴说了一句:“你也是,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跟林若兮说,她认识的人多。”他眨了眨眼。
温晓晴点了点头,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但她心里想的是——不是林若兮认识的人多,是林若兮愿意帮她。这两件事不一样。
回去的地铁上,温晓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林若兮以为她睡着了。
“林若兮。”她突然开口。
“嗯?”
“你那个朋友,他以前也遇到过很难的事吗?”
林若兮想了想。“嗯。但他没跑,也没认输。”
温晓晴沉默了很久,没有再问。列车在隧道里穿行,车厢的灯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在想那个光头伸手的样子。她在想南宫羽没有退的样子。她在想林若兮说的那句话——“他们只是在装。”
如果那些人只是在装,那她怕什么?她不知道答案,但这是她第一次开始想这个问题。以前她只会怕,不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