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支B·网吧】
林若兮站在网吧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
“羁绊更深。”她默念这四个字。她和沈天阳羁绊很深,但和楚天耀呢?七年没见,今天刚重逢。应该不算深。那为什么她站在这里?
屏幕上楚天耀的消息还亮着:“到了吗?”她回了一个字:“在门口。”
她从来没来过网吧。高三的时候班主任说网吧是“毁掉人生的地方”,她信了。但今天——高考结束的晚上——她不想回家,不想一个人待着。她需要一个地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而楚天耀的出现,像一个刚好打开的门。
她推门进去。
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空气里有泡面味和汗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深夜的气息。前台小哥看了她一眼:“成年了吗?身份证。”
她把身份证拍在桌上。刚满十八,新鲜出炉。
小哥笑了:“考完了来放松?”他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卡座,“那边有空位。找人?”
“嗯。朋友,他应该到了。”
小哥往角落里看了一眼。“穿黑夹克那个?”他压低声音,“你男朋友?”
“不是不是。”
“他等你一个多小时了。去吧。”
林若兮走过去。卡座是双人位,两台电脑并排。一个穿黑皮夹克的男生坐在里面那台电脑前,正盯着屏幕打游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光影交错,林若兮看不懂他在玩什么,只觉得很厉害。
她在旁边坐下。他没有转头,但说了一句:“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
“因为沈天阳说你可能会和他吃饭。”
林若兮没有接话。她低头看手腕——倒计时还在跳,对手的分数涨了一点。她不知道对手是谁,但那个数字让她不安。
“你打什么游戏?”她问,试图转移注意力。
“王者联盟。”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下颌线很分明,眼睛很深,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和七岁时不一样了,但那种“无所谓”的表情没变。
“你会吗?”他问。
“不会。”
“没事,我教你。”
“……行吧。”
楚天耀11邀请你组队。她点了接受。
“你选个辅助,跟着我就行。”
林若兮选了一个骑着扫帚的小女巫。
然后她死了。
“你站我后面。”
复活。又死了。
“别冲。”
复活。又死了。
“看到那个红色的血条了吗?别碰它。”
复活。又死了。
“……你怎么又死了。”
他的语气从最开始的嫌弃,慢慢变成了无奈,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耐心。
每次她死了,他的角色都会过来接她。他会把对面的人杀了,然后站在她的尸体旁边,等她复活。
“你为什么要等我?”她歪着脑袋问。
“傻呀,因为你是辅助。辅助死了,团战打不了。”
“哦。”
“而且你第一次玩,死了正常。”
“那你还骂我?”
“那不叫骂,我那是指导你。”
“你那个语气不叫指导,叫骂人。”
他沉默了一秒。“……行,下次我温柔点。”
林若兮笑出了声。
最后一波团战,林若兮又死了。但楚天耀一个人杀了对面五个。
“Victory”出现在屏幕上。
林若兮摘下耳机,靠回椅背。
旁边的男生也摘了耳机,侧过头看她。
“对了,后来你学习怎么样了?”林若兮想起了什么。
“不学啊。”
“啊……你家里人不管啊?”
“管。管不住。”他顿了一下,语气很平,“他们离了。没人有空管我。”
林若兮小心翼翼询问。“你后来……为什么没再来徽京?比如找我玩。”
他手指顿了一下,键盘声停了半秒。“我妈不让我去。”
“为什么?”
“她觉得你妈看不起她。”
林若兮愣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在了解楚家后确实说过“那个男孩家里情况复杂,少来往”。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看来,大人们早就替他们划好了线。
林若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倒是先笑了:“所以我来打游戏了。游戏不会离婚。”
她看着他。
皮夹克,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在笑,但眼睛没有。
他说,“下次烦心了,想玩了,就找我。”
她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手指搭在脖子上。
项链已经不在了。
但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手腕上,分数跳了一下。
倒计时:43:58:58
我的分数:66
对手69。
【宵夜摊】
凌晨两点,网吧打烊了。
楚天耀推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林若兮跟在他身后,缩了缩脖子。六月的夜晚不冷,但网吧里的冷气开得太足,突然出来,身上还带着那股凉意。
“饿了没?”他问。
林若兮摸了摸肚子。打游戏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才发现晚饭那碗泡面早就消化完了。
“有点。”
“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骑着一辆半旧的摩托车,从网吧旁边的巷子里推出来。哑光黑车身,有几处刮痕,油箱两侧各嵌着枚磨得发乌的银色圆标,黑底上一道简单折线,底下压着两行极小的白字:ZF-KY。后座绑着一个头盔——粉色的,掉了一块漆。
“上车。”
林若兮犹豫了一下,接过头盔戴上。带子有点松,她扣了半天没扣上。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扣。“咔嗒”一声,扣上了。
“走吧。”
她坐上后座,两只手不知道该抓哪里。最后抓住了座位边缘的金属架。
他回头看了一眼:“你怕摔?”
“没有。”
“那你抓我衣服。”
“……不用。”
“随你。”他拧了油门,摩托车窜出去。
林若兮身体往后一仰,本能地抓住了他的皮夹克下摆。
他笑了一声,没说话。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平稳的轰鸣,车身利落窜出,不炸街、不嚣张,只在风里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背影。
风从耳边灌进来,带着六月夜晚特有的潮湿和闷热。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影子被拉长又缩短。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烧烤摊的油烟和远处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倒计时:40:02:03
对手的分数涨到了70。
她的还是66。
差了4分。
她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不知道对手做了什么事情。但那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皮肤下面。
“到了。”
电动车停在一个路口。路边摆着几张塑料桌椅,一个烧烤摊正在营业。
楚天耀找了个位置坐下,林若兮坐他对面。
“老板,二十个串,十个鸡翅,两瓶可乐。”他直接点了。
林若兮看了一眼菜单:“你请客?”
“你请。”
“凭什么?”
“凭我等你一个多小时。”
“……行。”林若兮抿了抿,但是并不讨厌。
可乐送上来,冰的。瓶壁上凝着水珠,和她下午喝的那瓶一样。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打了一个嗝。
楚天耀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咬开自己的可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烧烤还没上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油腻腻的塑料桌。
“你以后想干嘛?”他问。
“不知道。上大学吧。金融专业。”她想了想,“可能……开公司?或者做投资。”
“赚钱?”
“也不全是。就是想做点自己的事。”
“挺好的。”他说,“我就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你不是打电竞吗?”
“电竞就是打游戏。”他纠正,“不是正经工作。”
“你喜欢吗?”
“喜欢。”他顿了一下,“但喜欢有屁用。”
林若兮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想起沈天阳,想起他说“我想做AI,改变世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而楚天耀说“喜欢”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放弃的事。
“你可以试试。”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
“你又不了解我。”
“那你可以让我了解啊。”
他没有回答。烧烤来了,老板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油滋滋地响。楚天耀拿起一根串,吹了吹,递给她。
“小心烫。”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很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