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诀为她选了一身白衣。那不是那种惨淡的素白,而是月华般温润的“流云纱”,其上暗绣着九曦阁特有的云纹。布料轻盈飘逸,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坚韧无比,乃是九曦阁库房中难得的珍品,寻常弟子根本无缘得见。
“很适合你。”杨诀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为她整理衣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白衣虽易染血,但正道弟子,当不畏流血。若真染了血,那也是敌人的血。”
徐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镜中的女子,眉宇间少了往日的怯懦与阴郁,多了一份从容与坚毅。她不再是那个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徐芷,而是即将登临擂台、接受万众瞩目的九曦阁客卿长老。
“我会赢的。”徐芷看着镜子里的杨诀,坚定地说道,像是在对他承诺,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我知道。”杨诀笑了,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还有这个。凌昭那家伙熬夜赶出来的,虽然嘴上嫌弃,但东西做得倒是精细。”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长靴。靴面是深青色的软皮,鞋底绣着极其复杂的防滑阵纹,针脚细密,显然是耗费了极大的心血。
“凌师兄有心了。”徐芷接过靴子,入手微沉,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
“他说你布阵时需要身法配合,这靴子嵌了‘追风阵’,能让你在阵法范围内速度提升三成,且落地无声。”杨诀帮她穿上靴子,大小分毫不差,仿佛量身定做。
九曦阁主峰广场,晨曦微露,人声鼎沸如潮。
徐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身上那件月白流云纱长裙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这衣裳是杨诀所赠,剪裁合体,用料考究,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却也让她在一众身穿宗门制服、颜色各异的弟子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没有人认识她。
“那是谁?哪个分院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看那料子,像是哪个小家族的子弟吧,来凑热闹镀金的。”
“啧,长得倒是清秀,可惜选错了对手。第一轮就对上赵莽那个杀星,怕是要被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幸灾乐祸。徐芷却充耳不闻,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忽视、被低估的感觉。在药王谷,她是无名小卒;在九曦阁,她依旧是无名之辈。
这样最好。
她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将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遮得严严实实。那是魔气侵蚀留下的痕迹,也是她深埋心底、不愿让人窥探的秘密。
白玉璧前,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徐芷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前面。她仰着头,在密密麻麻、金光闪闪的名字中寻找着自己的归属。周围的弟子们都在兴奋地寻找自己的名字,讨论着对手的强弱,只有她,像一座孤岛,安静得格格不入。
“找到了。”她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嘈杂中,她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
看到她对战“赵莽”二字,徐芷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一潭深水投下了一块寒冰。她听说过这个人,赵长老最得意的弟子,心狠手辣,下手从不留情。
“嘿,这不是那个徐芷吗?”旁边突然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这下惨了。”
徐芷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战术。
那人见她不说话,更加嚣张,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吧,免得一会儿断了胳膊腿,还要劳烦宗门给你治。赵莽师兄最讨厌别人耽误他时间了,他发起疯来,连裁判长老都拦不住。”
徐芷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修为在筑基中期,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惨败的下场。
“你很闲?”徐芷淡淡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什么?”青年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
“我说,你很闲。”徐芷重复了一遍,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既然这么闲,不如去多练练,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陌生人指手画脚。你的掌力虚浮,下盘不稳,再练三年也未必是赵莽的对手。”
青年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想发作,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算了,李师弟,跟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一会儿上了擂台,自然有人收拾她。咱们还是去看看赵莽师兄吧,别让他等急了。”
徐芷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她的心中一片平静,甚至开始推演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灵力结束战斗。赵莽力量强横,绝不能硬碰,必须以巧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