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昏厥不醒的第七天。
皇后娘娘亲自去大慈恩寺请来了主持方丈,如今整个宫殿里的人忙的脚不沾地,又是挂黄幡又是摆阵的,一群光头和尚围着床念经。将先前伺候的太医通通赶了出来。
白少华讲到此时,有些气愤,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搁,连茶水溅到了手背上都没看一眼:“皇后娘娘也是昏了头,病急乱投医了。如今在宫里还做起了法事。听那光头说什么灵魂有缺,需要招魂。”
李合欢递了帕子过去,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随他们去吧,如今只能靠求仙问药给予慰藉了。”
白少华语气不善:“我们先前给大皇子又是处理伤口,又是伺候灌药的,如今那几个光头一来,显得我们太医院的人是一群废物一样。”
“那如今大皇子情况怎么样了?”李合欢问。
“呵呵,”白少华不屑,“不还是那副样子……”
话音刚落,一道着急忙慌的声音闯了进来,小蝶气喘吁吁推开门,紧张道:“白太医,合欢,大皇子已经醒了!”
一语破天机。
白少华不堪置信,猛地站起身,因着腿脚有些不方便“砰通”一下磕在了桌椅上。“小蝶,你说什么?!”
小蝶来不及多喘一口气:“大皇子醒了,现在要所有太医去轮诊开会!”
李合欢挑眉:“看来做法真的有用。”
白少华面色复杂:“走,我们去看看。”
李合欢搀扶着白少华的胳膊,两人飞速赶往。刚到寝宫门口,见连做法的黄色道幡都没来得及撤下来,门口就已经围的水泄不通。
众人见白少华来了,自发让出一条道路,李合欢搀扶着他走了进去,几个身着袈裟的和尚跪在床侧蒲团上,垂首念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皇后坐在床头,纱帐遮住了表情。长公主面色复杂,平淡看了一眼李合欢,没有多说话。
刘太医把完脉后,从帷幔中退了出来。鞠躬行了一礼,道:“启禀娘娘,大皇子脉象如今已经平稳了,只是……”
一滴冷汗,额尖冒起。
“只是……恐怕,伤到了要害,这……”刘太医哆哆嗦嗦,“微臣只能开些补血益气的药方。”
长公主听完,怒不可遏。美目横扫,语气冰冷:“一群废物!太医院养你们做什么吃的?!”
皇后伤心不已,哪里还有平时端庄的模样,双眼肿的像核桃,瘦脱了一圈,虚弱道:“刘太医,换别的太医过来看看。”
白少华拂开李合欢的手,深吸气,这才缓缓进入帷帐,眼见病床上躺着的人脸色一点血色都无,额角上裹着纱布,却睁着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反应,一动也不动。
白少华弯腰,将手指搭在大皇子的脉搏上,大皇子这才有了轻微的反应,眼珠子动了动,像是才发现多了个人一样。
他正屏息凝神的把脉中,大皇子动了动手指,从他领口勾出一条手帕来,那是方才李合欢给他擦手的。他正想反手捞回来,大皇子却将帕子放在胸口,低下头轻轻一嗅。
空洞的眼珠子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动了动唇,发出沙哑的声音:“是……你?”
众人都吓了一跳。皇后立马推开白少华,牢牢抓住大皇子的手,泪如雨下:“儿啊!你吓死母妃了,足足昏睡了七天七夜,这几天母妃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大皇子目光平静,皱了皱眉,终于想了起来。“你是……母妃?”
皇后抓着他的手贴在脸颊,点头哭喊:“是啊,本宫就是你的母妃,你就是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啊!”
白少华本来就腿脚不方便,刚才被推了个踉跄,要不是李合欢手机眼快的扶了上来,恐怕早就滚了下来。他想起刚才大皇子的诡异面容,心有余悸:“大皇子刚才说了一句话,稀里糊涂的。也没听懂。”
李合欢道:“没事,有反应就好。”
白少华皱眉:“可是他刚才的举动很奇怪,抽走了那张手帕。就是你递给我擦手的那张。”
李合欢不明所以,还是安慰:“手帕而已,又不值什么钱。我那还有很多条。”
黄色帷幔里的人病殃殃地坐了起来,又猛地弓着腰,剧烈咳嗽,皇后搂着他的肩动也不敢动,直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大皇子手指探开帷幔,众人这才看清他苍白的病容,大皇子手里还握着方才从白少华怀里勾出来的手帕,颤巍巍的指向李合欢,道:“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这个身材瘦削、一脸无措的小太监。
李合欢迷茫道:“是……奴才?”
大皇子眼神一下子亮了,不顾皇后的阻拦,踉踉跄跄地爬下了床,在距离一步之遥时猛的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李合欢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扶撑起他的肩膀。
终于再次闻到熟悉的味道,大皇子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之间,贪婪地吸取他身上苦涩回甘的药香,眼神亮的惊人,笑容纯粹的像个孩子。
李合欢身体一僵,完全不敢反抗。众人皆惊,却没一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