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勉强像是步入了正轨,在将军府的那两个月就像做了一场梦,一觉醒来,又重新回到原点。
依然是过着平凡如早上梳洗,负责院里的洒扫,伺候四皇子衣食住行,服侍在桌案前奉茶,日落而息的寻常日子。
但一切却因为那个梦而有所变化,他几番难以启齿,都说去了命根子的男人已经不算男人,也不算女人。
介于男女之间的人,更多的称呼是人妖、变态,绝户等不堪入耳的称呼,而往往越是这样的人,行为举止就越古怪,李合欢忽然又想起了周公公。
那个企图对他下手的老太监就是这样,说话阴柔,语调古怪,明明当了这么多年的太监,脑子里却还装着那档子事。
李合欢这么一想忽地就有些惶恐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周公公仿佛就是自己的老年投影,他曾经真情实意的敬奉周公公,把他当做宫里难得的好心人,却又因为周公公不轨之心而心生厌恶。
他唾弃这样的人,可自己却即将成为这样的人!
他一想到那张扭曲的古怪的脸皮露出不伦不类的笑,绿豆般小的眼睛却冒出诡异的精光,脖子挂着的老皮像树干皱起的外衣,没有一点喉结的弧度,说话拿腔拿调,语气阴柔,迈着细小的碎步,宛若东施效颦。
他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这样的人,胃里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恶心,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假如说自己也会变成这样,那还不如一死百了!
少年人难得伤春悲秋几次,却意外的发现这好像是所有太监的通病,偶然的一次,他发现小马子——另一个曾经同僚过的小太监,年龄与他差不多,身形也相差无几,同样的纤细瘦弱,小马子却更加弱柳扶风,一双吊梢眉颇有风情。
他刚从茅房里出来,就看见小马子面露苦色,一只手抓着下摆,扭扭捏捏的进去。
一转身,那浅褐色的衣服上赫然印着一滩血迹。
李合欢倒吸一口气,内心惊愕,还以为是伺候不周,引得哪个贵人下了如此重手。
周围的其他太监们却吃吃的笑了起来,指着小马子的屁股哄堂大笑,道:“你瞧他那骚样,屁股还流血了。”
小马子这才慌慌张张的一把捂住屁股,吊梢眼睁的老大,尖啸道:“你们都不许看,不许笑!!”
因那雌雄莫辨的声音,盖不住他们又一轮的嘲笑,只好红着脸冲入了茅厕里。
李合欢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莫非小马子是女扮男装的太监?否则怎么会流血呢?”
方才嘲笑小马子的那些太监互相对视一眼,嘴角噙着不明的笑意,眼神讥讽,一人道:“人家肯用屁股做事,流点血怕什么?怕就怕里头会长疙瘩肉,啧啧啧。”
“谁知道呢?”另一道尖细声音带着嘲弄,“这样娘娘腔的做派,天生的下贱种,是投错了胎,应当到妓院里。”
如此的污言秽语听了一耳朵,李合欢只感觉耳朵和脑子对不上号,又实在不敢过多停留,怕听到一些更不堪入耳的话,只是这内心却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等到了晚上,李合欢刚伺候好四皇子洗漱,正在外院子打水,就看见一道十分容易辨认的身影,迈着小碎步,从墙角擦过。
李合欢有些不解,一来是不明白白天那群太监说的话,二来是不懂如今夜深了,小马子为何还要出去?
这个天气哈口气都嫌冷,总不至于说小马子闲情雅致,出来溜达赏月吧。
他遂放下水桶,擦了擦有些冻红的手,小心翼翼跟在小马子身后。
小马子换了一身衣裳,不是白日里的那件沾了血的,在黑夜里迷迷蒙蒙看不真切,只是这月光勾勒的腰肢极为纤细,步伐轻盈。
他尾随着小马子,直到对方停下脚步,他心跳猛然加快,屏住了呼吸,还以为小马子发现了,迅速闪身藏在阴影里。
结果只听到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探出脑袋来看。
却意外的发现,小马子原来到了北五所,而这栋房子更是极为眼熟,这不正是周公公的住所吗?!
可正奇怪的是,小马子如何会与周公公有所牵连?
那样人面兽心的变态,对小马子不会是另有图谋吧?
他这样一想,心里就有些愤恨,刚想迈出去将人捉拿,眼前却上演着极为惊悚的一幕。
周公公依然是那样的胖,一瘸一拐的。他伸出一只油腻的老手与小马子勾勾搭搭,呲着一口黄牙就贴了上去,可奇怪的是小马子也并没有拒绝,只是顺势将头埋在了周公公的臂弯里,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来。
而那只曾经以长辈的姿态抚摸过李合欢头顶的大手,如今正猥琐地搂在小马子的腰背间。
李合欢顿时呆若木鸡,那一份猜忌得到了验证之后,胃里又开始翻涌起来恶心的浪潮。
两人亲亲热热的进了门,啪嗒一声被关上,随后就是几句黏腻的话,剩下的动静心知肚明了。
李合欢忍着恶心,却也没有窥听的癖好,魂不守舍的离开了,直到重新回了静安居,心才稍稍安定。
没想到小马子会和周公公勾搭上了,小马子年轻,还有前途未来,可又是为什么想不开会如此?
周公公那样的人品相貌,究竟是有哪一点可取之处肯让小马子情愿同他一起?
李合欢正琢磨着,却忽然听见门口有异动,警惕的坐起身,接着就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阿欢,是我!”
原来是景砚回,他下床开门,看见眼前一副光景却愣了一下。
小团子就穿了件亵衣,怀里抱着枕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李合欢张口想斥责,为何这么冷的天要穿的如此单薄出来?
还不等李合欢说些什么,景砚回见他开了门,就主动从侧面挤了进来,小跑着将枕头扔上床,然后自己再上床。
李合欢只好先将门关上,一回头,景砚回就已经蛮横霸道的抢占了他原来的位置。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李合欢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