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迁觉在门卫室报了高中班主任程老师的名字，四个人做了登记很快就进去了，学生们还都在上课。

天气渐凉，久违的秋天不知不觉中又来临。

植晓看见时策和叶温榆在前面并肩走着，女孩穿得单薄，浅色的长裙，被早晨的秋风一吹，有些瑟缩，时策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拉着她大剌剌往前走。

植晓有些无奈，轻声开口，“温榆，是不是有点冷？”

女孩不好意思地点头，“是有点。”

林迁觉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时策，他才后知后觉地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

叶温榆有些害羞，两个人说笑着走远了。

植晓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朝林迁觉眨眨眼，“走吧，使命完成，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太久没有回一中了，好像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样子，教学楼，操场，宿舍，食堂，似乎都能看到当年的影子，植晓今天戴了副黑框眼镜，上身是蓝色的衬衫加上白色披肩，下半身是阔腿的牛仔裤，早上林迁觉和卷发棒大战了三百回合，给她烫了个卷发，她笑着打趣他下次可以开始学化妆了，他却说要先从学画眉开始。

举案齐眉。

她看着身侧的林迁觉，内搭是浅色的条纹衬衫，外面简单套了件黑色开衫，衬衫的袖子口翻出来，黑色的宽松牛仔裤，他靠在教学楼二楼通向隔壁楼层的长廊栏杆上，风轻轻把他的额发吹起，透过黑色半框眼镜的眼神一如当年。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风景，体育馆后面的小花园，即便是初秋依旧绿意茂盛，他们去食堂通常会穿过草坪走近路，“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于是，这条被踩出来的路存在到了今天。

因为抢不过，那时她都会在教室里待久一点，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再去食堂，她会带着英语单词书一边吃一边背，“说实在的，一中的食堂真的很好吃，又便宜，比衡大的好吃很多。”

一中的食堂在整个南市的高中都是绝对排第一的存在，菜品花样种类多，味道好，价格也便宜，美食在凄苦的高中生活里，绝对起着不可替代的慰藉作用。

只是她当年需要计算着钱吃饭，有些看上去很好吃的菜，她从来没有尝过。

“嗯，我也觉得。”他牵住她放在栏杆上的手，温度从掌心传来。

林迁觉的轻笑带着好听的语气，“我那时假装做题目然后偷偷等你，你实在太能等了，我都快饿得不行了你才去，我就坐在你隔着一个桌的对面，我就想，你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我，然后我就能礼貌地朝你笑一下，但是你一直没有抬头，你在背，新高中英语词汇。”

植晓看向他，露出明媚的笑容，“其实我根本没看进去。”

她回握紧他的手，“我余光早就瞥见你坐在那里，我不敢抬头，就假装背单词，其实一个字都没记住，满脑子都在想，我这样吃饭会不会显得斯文一些。”

林迁觉一愣，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

“其实很好看，你怎样都好看。”他想，无论是抬头看黑板的样子，上课困得打瞌睡的样子，跑操的样子，还是每天早上挨个收作业的样子，都很好看。

植晓看着他，心里想，真好啊，这样明媚的天气，阳光灿烂，连同多年前那些晦暗不明的潮湿心事都能被拿出来，晒得暖洋洋的，再好好地重新地装进心里面。

他们远远地看见时策和叶温榆两个身影走向小卖部，时策真的是来约会的吗？到底谁会带着女朋友直奔小卖部啊，植晓在心里哀叹。

下课铃声奏响，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接水，上厕所，走廊也短暂地拥有了生机。

从他们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当年他们高三三班的窗户，此时有男同学互相打闹着，植晓笑，“你当年没有觉得教室里巨难闻吗？我每次路过文科班教室的时候都好羡慕，他们班里都是香的。”

“当然能闻到啊，”他笑，“真的很臭，坐在最后的那几个男生还把各种液体倒进洒水壶里，放在那里发酵了好久，我后来实在忍不住，晚上离校之前偷偷扔掉了。”

“原来是你干的啊，大恩人。”植晓眼睛瞪得圆圆的，神知道那个东西对呼吸系统的杀伤力。

林迁觉果然跟她印象里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衬衫少年不同，他本人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可爱。

有同学经过他们，朝他们露出好奇打量的目光，高中时期，穿着不同的陌生人出现在校园都足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有女生挽着手经过，朝他们这边瞟，看见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发出激动的惊呼。

植晓回头朝他们露出善意的微笑，好像是青春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少女时期的愿望成真，不自觉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她觉得很荣幸。

林迁觉看见她开心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低头轻抚她手背上的浅色印记，要记得每天帮她涂药。

“林迁觉？”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他们转身，看见略显苍老的班主任，程老师的头发似乎又稀疏了，看清林迁觉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真的是你啊，林迁觉，都多少年没见到你了，真好，一表人才的，还是这么帅哈哈哈。”程老师笑得声如洪钟。

“老师好。”植晓礼貌地笑。

程老师的目光转移到她脸上，“植晓，是吗？变漂亮了。”

她有些惊讶，“您居然还记得我。”她在班里向来默默无闻，以为老师不会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