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好主意!”
少女们纷纷点头赞同,叽叽喳喳商定对策,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沉默的水泉身上。
水泉轻轻蹙起眉头,脑海中闪过之前真澄出手救下自己的画面,果然,唯有自身掌握力量,才有自保和反抗的底气。
她握紧宝珠,重重颔首应允。
翌日,盛大隆重的龙神祭典如期开幕。
白日的各项仪式逐一完成,象征神明的神轿折返神社。水泉压下心底的忐忑,跟着一众巫女依规行礼,静静等候最重要的环节到来。
祭祀步入尾声,终于到了请出神轿内的龙神神像,然后将龙神宝珠献上的核心环节。
水琳身着庄严肃穆的主祭巫女服,抬手托住一枚通体湛蓝、水汽氤氲的龙神宝珠,缓缓将其展露在众人眼前。
就在这一刻,水泉怀中的宝珠微微发烫,两股同源同脉的龙神之力,在空气中遥遥呼应。
水泉满眼惊愕,怔怔地抬头望向站在本殿门口的年轻巫女,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会这样?
昨晚她们商讨过后,一致认为水琳现在手上的是伪龙神宝珠,毕竟真的已经被大巫女亲手交给了水泉。只要此刻当众亮出真正的龙神宝珠,再恳请众人请出寝殿静养的大巫女水淙出面作证,便能当场戳破水琳的阴谋。
可眼下,水琳掌心这颗宝珠散发的气息,竟然和自己怀里的宝珠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两颗都是真的龙神宝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慌乱与不解席卷水泉的心神,她身形微僵,指尖不自觉用力攥紧了怀里的龙神宝珠。
水琳同样清晰捕捉到了两股龙神之力隔空共鸣的异动,余光不动声色扫过殿外的一众巫女,特别是看到神色慌乱的水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十几位身着白衣的壮汉将神轿扛到殿外,接着主祭巫女亲手将龙神神像从神轿内请出,郑重将其安放回正中神位,最后献上手中的宝珠,整场龙神祭祀正式落幕。
众人陆续躬身退离,就在水泉随着队伍移步时,一名巫女快步走上前传话:“水泉,水琳前辈让你去偏殿等候,她说方才仪式上出了些状况,要单独见你。”
水泉心头猛地一颤,强压下眼底的波澜,脸上露出温顺乖巧的笑意,轻声应道:“好的,我知晓了。”
传话的巫女随着人群一同离去,周围很快只剩她一人。水泉心底七上八下,开始揣测是不是水琳已经察觉到了端倪?可对方究竟发现了多少,她完全捉摸不透。
水泉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隔着衣料触到圆润的龙神宝珠,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暗自给自己鼓劲,而后朝着偏殿走去。
暮色渐沉,到了黄昏的逢魔时分。殿宇深处光线本就幽暗,即便燃着几支烛火,摇曳的光晕也驱不散四下沉沉的昏蒙,光影交错间更添几分压抑。
一路行至偏殿门前,她抬手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殿内空旷冷清,烛火明明灭灭,水琳依旧穿着那身主祭巫女服,正背对着门口,静立在殿中。
“请问水琳前辈,您找我有什么事?”
水泉望着那道伫立在暗影中的身影,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小心翼翼开口。
殿内烛火摇曳,火光忽明忽暗,将人影拉扯得扭曲不定,四下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沉闷又诡异,压抑的氛围紧紧裹住了人。
忽然,水琳猛地转过身,步履轻盈地来到水泉身前,不等对方反应,便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其微微抬起。
一双黝黑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异常,饶有兴致地细细打量着水泉的眉眼神情,目光锐利又带着审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打量片刻后,水琳缓缓开口,语调带着一丝玩味:“原来是你啊。”
一滴冷汗顺着水泉的额角缓缓滑落,她心头一紧,强装慌乱地摇头:“水琳前辈,您……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水琳松开手,旋即绕到水泉身后。宽大的巫女袖袍顺势一扬,身后的木门“哐当”一声牢牢闭合,隔绝了殿外最后一丝光亮。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愈发凝滞,水琳就站在她身后,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过来,无声的压迫感层层叠叠压在水泉心上,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拘谨艰难。
漫长的静默过后,水琳的声音在昏暗的殿中悠悠响起:
“果然当初故意放你进去,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若非如此,那老东西也绝不会将另一半龙神宝珠拿出来,平白暴露在我的眼皮底下。”
水泉猛地抬起头,不再是方才唯唯诺诺的模样,转过身直视着她,声音清亮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放任我们靠近水婆婆,故意装作没有察觉我们的小动作,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们,只为引出另一半龙神宝珠?”
水琳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得近乎残忍,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孩子,早在你和你的同伴一次次恳请我,想要面见大巫女的时候,我就已经盯上你们了。”
“果不其然,你们求而不得,就一定会私下铤而走险。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成全你们的心愿罢了。你们,不该觉得开心吗?”
她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水泉心底的怒火。
水泉攥紧双拳,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与愤怒:“她是你的师父!是亲手将你养大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水婆婆?!水婆婆缠绵病榻,是不是也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偏殿内烛火一阵剧烈摇晃。
水琳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阴冷空茫,在狭小的殿宇里来回盘旋:
“若是那个老太婆不重病缠身,不交出龙神宝珠,不把神社所有大权交到我手上,你们又怎么能离开贫瘠冷清的深山,留在城里过上安稳富足,衣食无忧的日子?”
“我做这一切明明是好事,你又何必动怒?你看看其余的巫女,大家都很喜欢如今的生活,这样难道不好吗?”
“这绝不能成为你加害水婆婆的理由!”
水泉从怀中摸出龙神宝珠。经过昨天彻夜苦修,她已然能勉强引动宝珠内蕴藏的神力,澄澈的水汽顺着地面喷涌而出,凝结成数条冰凉水链,呼啸着缠向水琳四肢。
“我现在就困住你,之后去找水婆婆,用龙神宝珠治好她身上的病痛,唤醒真正清醒的大巫女!我会把你的恶行公之于众,让神社上下所有人,都看清你虚伪狠毒的真面目!!”
“果然还是个孩子,不管是思想还是做法。”
水琳的语气淡得像一阵幽风,全然没将迎面袭来的水链放在眼中。
说罢,那枚白日供奉于神像前的湛蓝宝珠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当着水泉的面,水琳仰头将整颗龙神宝珠吞入腹中。下一瞬,她的身躯化作一汪清水,四下散开。水泉甩出去的水链扑了空,缠在空荡荡的空气上,瞬间消融溃散。
水泉瞳孔剧烈震颤,满脸骇然:“本该供奉在神像前的宝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身上?”
话音未落,漫天流动的水汽收拢,水琳的身影凝聚成形,身形一闪,瞬息间便来到水泉面前。
周遭水汽疯狂翻涌聚拢,凝成一只庞大厚重的水之巨手,不由分说狠狠下压,将水泉死死摁在冰冷地面,动弹不得。
水琳凌空悬浮在半空,垂眸看着被压制在地的少女,语调依旧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是啊,我怎么会拥有这颗宝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