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夕阳完全落下,两人的轮廓半隐于幕色之中,沈言缓缓开口道:“其实昨晚我送你回房时,我们还做了一件事。”
江微云转头望向沈言。
沈言靠近一步,欺身吻上江微云的嘴唇,唇齿相接的那一刻,江微云心中轻轻颤动一瞬,而后毫无保留地接纳了这个吻。
感受到江微云的默认,沈言伸手抚上她的发间,将她带到草地上,在夜色中相拥深吻。
直到江微云有些喘不过气了,轻轻推了推沈言,沈言才放开她的嘴唇。
“想起昨晚的事了吗?”两人的鼻尖近在咫尺间,沈言温声问,“没想起也无妨,以后每日都亲一次,总会想起来的。”
江微云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和当初在澄阳认识的已经判若两人。明明那么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不禁脸红。
她平复片刻心绪,回应道:“想起来了,但还是可以每天亲。”
话音刚落,沈言又覆上江微云的嘴唇,这次的攻势比之前都要来得激烈,仿佛在确认她的心意。
江微云揽住沈言的背脊,轻轻闭上双眼,良久,一个吻落到她的耳际:“你终于是我的了。”
再睁开眼时,江微云的腰间已经多出一个烟青色香囊。
是那日沐兰节她想买下的那个。
原来沈言一直都带着它。
江微云拿起香囊,轻轻抚着上的织纹,一股柔和的香味传入她的鼻尖,她问道:“这是什么香味?”
沈言:“艾草和陈皮,还有一些温和的香草,有助于静心睡眠的。”
江微云轻轻应了一声,将香囊挂回腰间,道:“我们该回去了。”
沈言撑起身子,将手递给江微云,道:“以后我们常来。”
月色之下,两个身影时不时交叠在一起,悠悠地往回走着,刚回到观澜水榭,一个身影却打破这份宁静。
乔敛向来是波澜不惊的,可今夜他却难得露出慌张的神色:“阿江,不好了,连芝出事了。”
江微云听到乔敛的话,脸色顿时沉下。
乔敛解释道:“连芝染上了重症,季亭深已经替她整治过了,但一直不见好转。”
今日乔敛从菱歌河回来后闲来无事,便去各个病坊转了一圈,想看看还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可他却意外地在城南的病坊里见到了连芝。
自从寻到源头,此次时疫便被有效地抑制住,大部分患者的病情都在由重减轻,病坊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且连芝身子向来康健,前段日子时疫最严重的时候都未曾感染丝毫,怎么这种时候却感染上了?
乔敛走到连芝的病床前,她已经服药睡下,她的娘亲正在照顾她。
“大娘,阿芝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乔敛问道。
连芝的娘亲也不明白其中缘由,只道昨日人都是好好的,今早却脸色苍白,昏沉不醒,于是她只好将连芝带到病坊,求助太医。
乔敛:“大娘,你别着急,我认识一个医术高超的太医,我去请他来替阿芝看看。”
连芝的娘亲不住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暮色稍晚,季亭深出现在病坊之中,她诊了诊连芝的脉象,亦觉颇为蹊跷。
脸色苍白昏沉,呼吸衰竭,这是病情末期的症状,可连芝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便病得如此严重?
且他看过其他太医开的药方,实乃对症下药,怎么不见一点效果?
季亭深想了想,提笔写下一个药效更猛的方子,神色严肃地对着连芝的母亲道:“大娘,连姑娘目前的情况已不容乐观,这个方子药效猛烈,或能奏效,可若是今晚之后连姑娘还是醒不过来,那她……”
连芝的娘亲听到这话,脚下一软,险些晕过去,幸好被身旁的乔敛扶住。
乔敛安慰道:“大娘,眼下只能冒险一试了。”
连芝的娘亲点点头,泪水溢满眼眶。
半个时辰后,连芝服下汤药,白卿禾,孙换池,乃至周围的其他邻居都来到病坊之外等待着结果。
可连芝依旧沉睡着,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时,白卿禾指节握紧,对着乔敛道:“你去看看微云回来没。”
江微云和沈言来到病坊外时,连芝的娘亲已经泣不成声,白卿禾正搀扶着她。
病坊内,季亭深清退所有人,正在替连芝施针。
江微云走到白卿禾身边,与她对视一眼,白卿禾露出无奈的眼神。
眼下能救连芝的,恐怕只有江微云了。
半晌之后,季亭深从病坊中出来,脸色深沉道:“已尽所有人事,只能看天意了。”
连芝娘亲的哭声陡然增大,立刻便想冲进病坊内。
白卿禾拦住她,劝解道:“现在不宜进去,连芝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撑过这关的。”
稳住连芝的娘亲后,白卿禾转身对着其余人道:“夜深了,你们守在这里也没用,我留下来陪着阿萍就行了。”
后半夜,病坊周围已没有人烟,白卿禾劝连芝的娘亲打个盹,自己替她守着连芝。
待她睡下,白卿禾望向远处的转角一眼,江微云收到白卿禾的信号,从黑暗之中走出。
二人刚走到连芝身旁,便见她脸上浮现着痛苦的神色,江微云拿起她的手腕,而后手指轻旋,将落羽的蓝光入她的身体之中。
这一次,随着蓝光的过渡,江微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芝还没有什么反应,江微云却快撑不住了。
身子的反噬越来越重,江微云全身就如同蚀骨那般难受,但她还是不肯松开手。
最后一次了,让她救活连芝吧。
指尖的蓝光忽明忽暗,连芝的脸色慢慢稳定下来。
最后一点亮光消失的那瞬间,江微云骤然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白卿禾连忙扶住江微云,着急地问:“你这是用落羽救了多少人?怎么会被反噬得这么严重?”
江微云虚弱地笑了笑,“没关系,以后我应该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