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云抱住白卿禾,附在她耳边道:“卿姨,其实我在流坡山拿到了落羽。”
白卿禾惊讶地看向江微云,可她眼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白卿禾顿时明白她的哀从何来。
“傻孩子,不要过于苛责自己,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背后阴谋算计的人。”
江微云点点头,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告诫自己的,可今日她亲眼见到被投毒的河水,自己却束手无策,一时心绪难平,才骤然失控。
白卿禾:“太医们已经想出净化河流的方法了。沿河掘地为池,铺以细沙,草木灰,木炭,引河水流过滤净。沈言也下令城中百姓暂且停用浅层地下水井,焚烧患者衣物,烫洗被褥。很快楚棠就会好起来的。”
江微云:“可是……”
白卿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如果浮夷还在,或者落羽能行,那就不用费这些力了,可这种想法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因为世上没有如果。若你把所有不好的事都归责于自己能力不足,那你这一生必定会无比艰难,人活一世,只需要在每个当下尽力便可。”
江微云听完这番话,泪水已不觉溢满眼眶,其实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真正身陷其中的时候,却无法冷静地劝导自己。
白卿禾见她发泄的差不多了,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不要太勉强自己,我们微云这么年轻便是落羽的持玉人,已经非常厉害了。”
江微云努力想收住泪水,可还是始终收不住,白卿禾取笑道:“你要是再哭,被沈言看到,他该心疼了。”
江微云轻哼一声:“卿姨,你就知道胡说。”
白卿禾:“我哪里胡说了,沈言都来提亲了。”
江微云急忙解释:“他那个不算,你不要听他瞎说。”说到这里,她才恢复了些精神,正想再解释一下,却见白卿禾本就是打趣她,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对了卿姨。”江微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将落羽能感应到苍鹰的羽毛和洛书缘的簪子,却感应不到张世承的事告诉了白卿禾,想问问她清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白卿禾想了想,答道:“万物皆有灵,也许是因为你见到他时他已经去世整整一日,魂飞魄散,只剩下一具躯壳,所以你无法感应到他的回忆了。”
江微云:“原来是这样,我怎么觉得落羽没有浮夷好使。”
落羽听到此话,若有所感地在江微云身体内一蹿,江微云顿时全身汗毛竖立,泛起蓝光。她立刻讨好道:“瞎说的,瞎说的,你最好了。”
白卿禾见她已经没事了,道:“走吧,该回去了。”
江微云点点头,站起身,和白卿禾一道往回走去。
入岭的大部分人马已经先回楚棠了,还剩下小部分驻守在此处。沈言见江微云完好无损地回来,走到她身前,温声问道:“好了?”
江微云轻轻点头。
沈言:“看来我还得好好向卿姨学学。”
江微云:“学什么?”
沈言:“学怎么哄你。”
江微云逼近一步,轻声道:“那你可有的学了。”
楚棠城门口。
守城的官兵们正翘首以盼着菱歌河的消息,突然,一个疾速的身影从远处奔驰而来,经过城门时甚至来不及下马,只道自己有急报,便向官府奔去。
一个身影目送马匹飞驰经过同乐酒楼,转身进入楼内,行至雅间门前,下跪禀告道:“公子,官府的人从菱歌河回来了,想必沈言已经发现了投毒的事。”
沉水香从熏炉里飘出,整个雅间都充斥着微苦带凉的药味,软塌旁,张满月见身旁的男子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九连环,请示道:“公子,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吗?”
年轻男子道:“最后确认一次,无碍后便动手。”
张满月点头,走出雅间,对着门外的人传达命令。
半日之后,各个病坊落下道道帷幔,围城一间间避风的密室。
众太医挨个替重患针刺人中、十宣放血开窍,再艾灸神阙、关元守阳固脱,最后少量多次喂他们服下附子红参汤,暂缓解毒。
各个药铺则承担起轻症患者的治疗,先服下盐汤催吐,再温服绿豆甘草汤,用生姜葱白汤熨烫四肢止痛,既排毒又防损耗,避免症状转重。
虽然时疫的根源已被找到,但此番流毒之深,祸及之广着实令人胆寒,是以没有任何人敢掉以轻心。
官府并未的对外公布此次时疫的源头,但不少人都从中看出了端倪,陷入恐慌,不敢再轻易饮用井水,哪怕是与地下河隔绝的深层承压水井。
杏林药庄内,江微云和乔敛一边替病人熬着药,一边讨论安抚大家情绪之法。
江微云:“我还是认为告诉大家真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恐惧很多时候是来自于未知。”
最近几日他们已经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眼下的难点便在于尚未查出幕后投毒之人,不能给大家一个完整的交代,贸然公布,只怕引起更大的恐慌。
乔敛:“谁也说不清大家是更害怕什么,但眼下这样下去肯定是不成的,得尽快查出幕后凶手才行。”
江微云轻叹一口气,眼下一点线索都没有,要抓出真凶谈何容易。
这时,一阵小孩的哭闹声传入两人耳中,两人相视一眼,寻着哭声而去。
药庄不远处的水井边,一个妇人正拦着她的孩子,周围还有好些人。
江微云和乔敛走进人群中,只听大家劝道:“李娘子,官府都说了,这口水井没问题,你拦着小孩不让喝水也不是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