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看着洛轲的尸体，喃喃自语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她最讨厌的人，死在了她的眼前。可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透过洛轲，她好像看见了自己，她承认，如果换成她，她同样会做出跟洛轲一样的选择。

洛轲，我好像开始有点理解你了。

真是可笑啊，她竟然会理解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阿五，睡吧。”洛烊闭上了眼，这幅身体再次变成老人的模样。

洛轲说的话让在他脑海中反复响起，他想起了自己的那几个孩子，想起了自己的爱人，也想起了天神族的所有族人。

这些年来，他为了守护世间一直生活在这里，守着这片被无情屠杀过的天神族的家园，他顺从天道命途，不插手人间之事。他对得起天下人，可却唯独对不起自己的族人，对不起自己的家人。

他抱着洛轲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苏慕，最终在她面前停下来，他的声音嘶哑，“孩子，跟我走吧。”

他带着两人回到了那间草屋，将洛轲的尸体安葬后，他便迟迟不说话，一个人沉默地呆坐在院子里，肉眼可见的苍老。

厌归倚靠在墙上，从洛烊身上收回视线，淡声开口，“他好像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苏慕：“死了便死了。”

厌归挑眉，问她，“你不在意？他可是你外公。”

苏慕耸了下肩，无辜道：“为什么要在意，我可没承认他是我的外公。”

能放任自己的家人和族人接二连三死去，他又算得上什么好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洛烊的身体终于动了，他眼神里的光彻底黯淡，他开口叫来苏慕和厌归两人。

天道似乎知道他的决定一般，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黑云密布，雷鸣声滚滚响起。

他抬眼，看着这片黑云密布的天空，眼眶泛着湿意，三十年了，他答应那个人三十年了。

三十年来，他一直不理世事，顺应命运的安排，直到今日洛轲死在他面前，他质问的那句为什么重重砸向他的心上。

总该有人记住的，不是吗。

不然，那些死去的人怎么能瞑目。

许久，他缓缓闭上眼，说出了这个隐瞒许久的秘密，“厌归，有人曾交换了你的命运。”

说着，天空变得更黑一分，惊雷眼看着就要落下。

他不再隐瞒，“二十三年前，你曾被人交换了命运。”

这个孩子，本不该受此磨难。

苏慕攥紧了手，之前的种种疑惑终于在此刻串联起来，她终于得以确定。

那个和厌归交换命运的人，是邬暄。

怪不得在一开始系统会说“错乱”，原来，这个世界本就是被篡改过的。

厌归垂着眸，唇角弯起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反问道：“被篡改过的命运，就是真的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烈的不甘。

被篡改命运又如何，这好像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将这被篡改的命运当做天道的决定。

没有人问过他，没有任何人征求过他的意见，他的存在好像无关紧要，他的死活好像无人在意。那些人，轻易拿捏着他的生死，逼着他死，仿佛他不配活着。

洛烊微微一笑，“两位小友，想必此刻你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苏慕追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天道要默认这错误的命运，为什么是厌归。”

厌归想知道的答案，她替他来问。

洛烊：“因为，天道它也是有私心的。”

“去他妈的天道，真是恶心死了。”苏慕骂骂咧咧。

厌归握住她的手，对着她露出一抹笑，“所谓私心，不过是看谁对它更有好处罢了，如果连它都不能做到公平，那么，也别怪我们与它抗争到底。”

“你说对吗，阿戚。”

既然它执意要偏袒，那么他也可以成为一个不折不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与它抗争到底。

因为，这是它逼的。

洛烊看着两人，头顶上的惊雷还在不断提醒着他，提醒他不能泄露天机。

可你说，这又算是什么狗屁的天机！

他们的性命便不是性命了吗，他要说，他不是在泄露天机，他是要将错乱的命运修正过来，还那些被命运捉弄的人一个公平。

视线落到苏慕的脸上时，他的眼神带着些许怀念，她的长相跟洛荣完全不相像，可她们的性子却是一模一样。

执拗，认定了一件事便要拼尽全力去完成，为此她们可以付出一切。

正如洛荣想要苏慕活着，而苏慕想要厌归活着。

感受到洛烊的视线，苏慕随口说道：“老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肉麻死了，她可不是谁的影子。

洛烊轻声应着好，他转过身，连背影都显得十分落寞，“你们走吧，有人还在等着你们。”

他们，还会有一场恶战。

滚滚惊雷不断响起，厌归看着洛烊的背影，最后问了他一句，“老头，你会死吗。”

闻言，洛烊的脚步一顿。

苏慕也看向他，“阿玖，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死不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死了正好去陪他的族人。

可厌归却摇摇头，“阿戚，他同样是被命运裹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