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归侧身看向苏慕,双眼迷茫,“你怎么了。”
“我好像就是在此处救下的你。”话音刚落,苏慕只觉得心脏传来一阵巨痛,她捂着胸口直直倒在厌归怀里,神情痛苦。
在她彻底陷入昏迷那一刻,她朝着厌归看去,努力提起一抹笑,“放心,我睡一觉。”
万一这个蠢蛋以为自己死了怎么办。
而后在她抬眼间,她好像看到不远处的那个屋檐下,有个小女孩在对着她笑,那个小女孩跟她好像啊,一身红衣,高高绑起的马尾飞扬,翘着腿坐在屋檐上,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手撑着下巴就那样朝她看来。
上一刻明明还是一脸玩味,却在看着她时笑出声,嘴唇蠕动间,她听到了对方的话。
她说,苏慕,欢迎回家。
明明之前有过诸多的猜测,她不属于现代世界,可是在听到这一句话时,她内心深处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是苏慕,这里是她的家。
厌归死死地抱着苏慕,浑身发抖。
孤城城主一脸可惜地摇头,声音嘶哑,像是粘稠化不开的墨水,“怎么就晕了呢,真是可惜。”
田奕朝着对方大吼,“我哥在哪里!”
田升脸色发沉,“田奕,不可对城主无礼。”
田奕冷冷发笑,看向他时眼底满是嘲讽,“田升,你就是他的一条狗。”
田奕的父亲,就是一个助纣为虐的走狗。
“你…”田升手指着对方,青筋暴起,整个脖子都泛着红,“你这个逆子!”
田奕看着城主,一字一顿再次重复道:“我哥在哪里!”
城主歪头佯作思考,发青的唇上笑容越来越大,“你哥?小朋友,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你看看,你说的是你身后这只怨灵吗?”
田奕猛地回头,发现田惠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他猛地张开双臂抱住对方,却被对方身上的寒意侵蚀,寒气顺着血管往骨子里钻,四肢迅速僵硬变冷,身体控制不住发抖,那张脸被冻得发白却固执地不肯松开手。
而被他抱着的田惠一动不动,那双发黑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
“大哥。”田奕低低唤着对方,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田惠身上,可田惠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田奕,你快松开他。”田升上前死死拽住田奕,脸色慌乱,连带着语气里都染上了几分害怕,“你再不松手,会被活生生吸去阳气的!”
可田奕依旧死死抱着田惠,抱着的力道没有放松半分。
城主轻声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啧啧啧,真是好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啊。”
林洛梓死死盯着孤城城主,“你对田惠做了什么!”
“我?”城主伸手指着自己,那双乌黑的眼眸略显无辜,面露不解,“小妹妹怎么能随便污蔑人呢,这怎么是我做的。”
林洛梓拔出剑,没好气道:”不是你又是谁。”
“这怎么能怪我呢,这怨灵自己寻到了一处好去处,我怎么能阻止它呢。”
“你……”林洛梓怒不可遏指着对方,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城主轻叹着气,“我也不知道这只怨灵竟能成功附身,十一年啊,整整十一年,它终于成功吞噬了这个人的最后一丝人性,你们说,我该有多欣慰。”
如果个个怨灵都能如此,他们或许就不用终日在这座牢笼里苟延残喘。
“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半分手笔吗!”
“小妹妹,我从不骗人,对此我也甚是好奇呢。”他确实不知道田惠为何会被附身,这里数不清的怨灵,少了那么一两只他又如何得知,更何况那是十一年前啊,那会儿他都没能找到一具合适的躯体。
“更何况这怨灵因何而生,是因为我吗?我也是一只怨灵啊。”那双乌黑的眼眸里的玩味散去,眼底恨意闪现。
他情绪控制不住爆发,厉声道:“是我们想当怨灵的吗?是我们不想当人吗?我们也渴望人的七情六欲,渴望人那温热的身体,渴望像人一样活在太阳下,有着自己的家人,可是我们是怨灵啊,终日带着冰冷,见不得光,像只恶心肮脏的恶鬼飘荡在这暗无天日的孤城!”
城主神情癫狂,像是陷入了回忆,“可是一次天灾,活活烧死了所有人,三天三夜,那场大火烧光一整个村子啊,我们怎么逃都逃不掉。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我们,凭什么死的是我们!”
“而这天灾之下,人祸也接踵而来,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竟然还借机无恶不作,烧杀抢掠,连死人都不肯放过!”
城主抬头看向空中的血阵,血红的光幕如同天幕倾倒,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哑却带着一丝温柔,“没事的,没事的,我会复活你们的,别哭了好不好。没事的,我会带着你们回家。”
孤城在脚下微微震荡,他看着那座被血色笼罩的孤城,眼底翻涌着不顾一切的疯魔,这座孤城会回到从前,他们所有人都会回家。
霎时间,空中血阵轰然大亮,无数怨灵尖锐的声音传遍整座孤城,无数道魂魄扭曲的哀鸣交织,似万鬼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