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看来只能她上了。
郗明棠凝了凝神,将绣墩挪近,茶盏置于其上,自己往榻边一坐,伸出雪白的手臂穿过他的颈后。
手肘沉沉而温热,郗明棠低下腰身靠近他。眼角余光可瞥见他下颌处细小的青点,延长的颈线上软骨上下滑动。
晏晅身量虽劲瘦却高大,本以为死沉沉的难以托起,却未想自己一力之下,竟也将人托了起来,令其好好的倚在自己的肩侧。
她松了口气,穿过后颈的手心微微蜷着,虚托着他的侧脸,以防他从自己的肩头滑落,另一只手取走绣墩上的茶水。
又把托着他侧脸上的手往自己这侧按,令其微微侧头,对准自己这头,茶盏抵近他的唇面。
只是二人终是靠得太近,他鼻翼间呼吸温热厚重,尽数吹入她脖颈处的衣襟口,隐隐发痒。
她的手一顿,冷茶倾倒大肆灌入他的喉中,引得他重重呛了起来。
郗明棠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朝晏晅看去,只见残留的茶渍顺着下颌还有颈线一直流下,最终滑进了那身素白满是血痕的绸衣中。
她带着歉意抬起眼眸,却见他侧头看着自己。
二人本就相近,放大之下,他长睫被润湿,泛着波光的眸子里映出自己愧意的神色。
连他的眼角都被呛得有些薄红,本就虚弱的人看上去更可怜兮兮。
郗明棠更有有愧意了,她忙从袖中取出干净帕子给他擦去下颌的水珠,沿颈线而下,直至绸衣领口。
只是晏晅被呛的呼吸起伏极大,在她的帕子靠近领口时,直接伸出另一只尚好的手,冷硬的捉住了她往下的指节。
她擦拭的手指一滞,停在他硬朗的胸口。
“我自己来吧”,他嗓音凝滞道。
“好”,郗明棠将帕子塞到他的手心中。
晏晅仍倚在她的肩侧,半敛下眸,不疾不徐的将流在前胸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郗明棠又听吩咐的取来剩余半茶盏,被他长指接过后,便延长脖颈,偏头等了许久,也始终不见身侧人的动静,只不过总感觉脖间凉飕飕的。
她想看看他喝完没有,回过眸正撞见他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脖颈,像极了狼看猎物的眼神,好似下一秒就被咬上一口。
想来是因刚才之事被他记在小本本上了,郗明棠忙示好道:“可要再来一盏?”
晏晅的视线中,女子脖颈白皙莹润,颈线纤长,笔直又如天鹅,细小的青色血管轻浅浮动。
她转过脸时,光洁的眉眼仍带着对他的歉意,眸光中难掩关切。
于是他收回灼热的目光,嗓音温润道:“不用了,你将我放下吧。”
郗明棠如临大赦,取过软枕将他好端端放下,起身离了榻,顺手将金钩上撩起的纱帐层层放下,将人隔绝在薄帐内。
自己趿拉着绣鞋坐到几案边,放松下来,给自己灌了好几杯冷茶。
恍惚间,好似听见帐内一声低笑,她猛然回过头,却见晏晅安静躺在帐内,并无声息。
她在外坐了会,缓了缓这整夜未得安宁的心神。
前半夜,男主冷漠无情的看着她沉在水底,好似与原书中对待原配的他本性相吻合。
后半夜,男主虽是神情温柔不少,自己却无意间惹到了他几次,以至于最后看她的目光锋利带刃,像狼一般想把她剥皮啖肉,令人害怕。
不过,晏晅作为男主,应当不至于如此斤斤计较,她只不过是压了会他那只伤手,又把他呛到而已。
再怎么说,一切的意外都是出于尽心尽力照顾他的本意。总不至于怀恨在心吧。
孰不知此时帐内之人早已偏过头,眸光穿透薄纱,落在那背对着他而坐的窈窕身影上。
他一寸一寸的描摹丈量身形,袖底的指尖却紧紧攒着那方拭掉水珠有些湿润的帕子。
只见他目光渐渐暗了下去,浮起旖旎之色,唇角却是缓缓勾起:
“的确是她。”
*
后几日,郗明棠更为小心翼翼的照料着晏晅,有时连晏厉都未注意到的细节,都被她捕捉到了,照顾起人来愈发的举止妥帖。
晏晅伤口渐渐好转,换下来的绸衣沾染的血渍一天比一天浅,连日日前来看诊的府医都点着下巴,说他如此照料下去能好。
只是迟迟不说何时才没有生命之虞,郗明棠每次问他,他都是话语踟蹰:
“这……还得再观望观望。”
那府医说完,目光扫过她,竟还出言好心提醒道:
“夫人也当注意,不能由着伤患嬉戏过了头。”
郗明棠眼露出疑惑,不知其是何意,还想深问,却见府医早已溜出了听风院。
她心底轻叹了口气,咬唇无意识的舔舐了自己有些发痛的唇瓣,继续衣不解带的照料晏晅。
所幸晏晅受伤后,人虚弱了,凌人之气也少了许多。
她那夜察觉不错,他的眉眼的确比南下之前温润不少,同她说话嗓音也温柔不少,鲜少拒人于千里之外。
想来那夜的冒失会被他忘记,如此便好。
这一日,她按例刚给晏晅换下掌心的缠带,便听得夏蝉进来禀报:
“姑爷,小姐,傅公子还有傅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