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想,她便定好心力,准备继续给晏晅解衣上药。
不过刚想解开他腰身上的系带,便听得头顶轻咳一声,传来一句:
“让晏厉来吧。身上伤得太重了,别吓到你了。”
“嗯”,郗明棠松了口气。
果然这一日下来,需要郗明棠动手照顾的地方也不多,难办的交给晏厉就可以了。
夜里入睡时,郗明棠提出帮他挪一挪身子,让他睡在里侧,若渴了自己可以倒茶给他。
未想晏晅不肯,非要睡在外头,还说他要起夜,要唤晏厉帮忙,她睡在里侧好。
这么说,也在理。
遂唤婢子端来热水,自己打湿了帕子给他盥洗。
虽说晏晅伤势很重,寝衣上沾染的血痕很多,但也奇怪,身上并没有什么难闻的血腥气,好像都被额外的一种清冽的香气盖住了。
只是面上稍微狼狈一些。
于是温热的帕子从晏晅的额头开始擦,将他浓黑的眉宇,双目,鼻梁,嘴唇都一一擦拭干净。
她在热水中添了点去面垢的香膏,所以细细擦拭后,除了颌下那星星点点的青须冒尖外,整个人的面容都干净了,不像先前那么面皮黯淡,眸光都有神了不少。
只是,郗明棠看了看,他的脸颊透亮后,两颊红热都更明显了些,颜色甚至快赶上被催熟的虾子。
果真是有性命之忧的人,连脸色都时不时不太正常。
晏晅的眼睛一直睁着,眼珠随着她擦拭的动作而转动,她将帕子放回水盆中,只见他仍直勾勾看着自己。
莫非是自己照顾不周?遂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眨了下眼睫,又移开了目光。
替他盥洗干净后,郗明棠自己沐浴换了身寝衣,上了榻入了里侧躺下来。
她每日都是规规矩矩的躺平睡好,刚闭上眼,便听得他在身侧轻轻抽气,于是转过身子:
“怎么了?哪处疼?”
没想到他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竟有些委屈巴巴,然后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眸光落在垂帐上,嗓音有些嘶哑:“这榻太硬了,手掌搁在上面有些疼。
郗明棠瞥了一眼他那受伤的手掌,她已经令人铺了很多层褥子,整个卧榻柔软的不像话。
况且他的手掌白日里一直搁在榻上,为何一直不说,怪不得他白日里总皱着眉很疼的样子。
见他的掌心伤口那面贴着床褥,便将他的手掌轻轻拿起,想给他的掌心翻个面,让手背朝下。
却听得床上的人道:“别动,好疼。”
又说:“就现在这样,现在手掌搁着不疼。”
……
不是,她的手心还被他压着。
晏晅偷偷觑了眼她微怔的神色,又补了句:
“这样正好,很软和,没之前那般抽痛了。”
虽说她也知道自己的手心有些肉,但第一次被当做手托,郗明棠感觉有点被冒犯了。
罢了,他是个伤患,还是男主,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郗明棠便让自己的手心托着他受伤的手掌,就这样躺了下来。
没多久,便呼吸清浅的睡了过去。
没一会,身侧之人那只受伤的手五指张开,慢慢收紧,包住她那只白皙又柔软的手,捉着她每一根纤细玉指摩挲一遍。
又侧过身正对着她,细数她眉眼上的睫羽。看着她脸颊粉扑扑的模样,不禁又伸出手指去戳。
回府后,他才听说,郗明棠竟以他的名义给祖母献上了一幅祝寿图。
他从未想过这些。虽然他知道若是缺席了祖母的生辰,祖母还有母亲定有怨言,但因公如此,何必计较,过后补个寻常的寿辰礼便罢了。
没想到,她却是未雨绸缪,为自己考虑至此。以至于祖母今日见他还直唤心肝儿,很是心疼他。
此前他还以为她大咧咧,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未想心里竟还想着他。
况且,她平时虽唤自己晅弟,但今日照顾自己却很是用心,动作轻柔,轻声细语,生怕疼着他,还喂他蜜饯。
想到眼前人如此待他,晏晅唇角都忍不住勾出一个弧度。
定是因二人有约在前,自己又冷漠以待,才让她偶尔也故意忽视他,不肯靠近他。
想至此,他在她的粉颊上戳出一个软软的窝来,嗓音喑哑又暗含旖旎:
“你心中定是有我。”
没想到身侧女子嘤咛一声,晏晅忙收了呼吸。
只听得她迷迷糊糊发出“嗯”的声音,又归于宁静。
躺在榻上的青年却是漆黑瞳仁猛的放大,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