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来,淅沥作响。
幸好,只是噩梦。
她的手指抚上唇瓣,还隐隐有些作疼。
梦中被扣住下巴,往里插入气管的感觉仍未消失。
她心有余悸的下了床,看到自己仍身处卧寝之中,满目是自己的精心布置,这才长舒一口气。
如今的身体康健,来之不易,她不愿回到过去,她想健健康康、长长久久活在此地。
想到书中最后提及,郗氏愚昧,被晏晅休弃,未享半分荣华,离开晏晅后饥不裹腹,过得连乞丐都不如,最后收到消息说她凄惨死去,连尸骨都被雨水冲刷,连一幅完整的寻不到。
她闭上眼静默良久才缓缓睁开,她不要这样的结局。
如今的日子安逸,每天侍弄花草,偶尔打理铺面,便让她好到快忘了那些恐惧。
但是男女主如今已经有所牵连,距离会越来越近,直到属于她的危机真正来临。
她凝了凝心神,和离后她要逍遥自在,生活富庶,一切总需自己能自主,遇到危机能及时化解才可。
她的铺子若只开在京城,便容易一网打尽。且作为权臣男主的前妻,男主顾及情分,只是切断关系,并不干预她后面的生活,但作为对手的诸多政敌,岂会知道二人内情?恐怕迟早殃及她这条池鱼。
于是她点起灯烛,翻出载有四方地物的舆图细细查看,目光渐渐南移。
“小姐,睡不着吗?”
夏蝉看着尚未亮的天色,见屋内烛火荧荧,走进来关切问道。
郗明棠看向她,摇摇头:“睡足了,一时无法再睡,故起来坐坐。”
她看着夏蝉,忽又想到她的身世,问道:“小蝉,我记得你是苏州人。”
“是”,夏蝉指着舆图偏东南的一处,“我的家便是这处。当时老爷来此商定货物,我父母为养活小弟,以二两银子将我卖给了老爷,所以小蝉才成了小姐的婢女。”
夏蝉忆起此桩事,眼中似有湿意:
“老爷心善,给了我父母足足五两。我也有幸,得遇小姐。”
她忽然双膝跪在地上,哀求道:“小姐,莫非是想将我送回去?求小姐不要。”
“怎么会呢?”
郗明棠将她拉起来:“我是听说苏杭向来富庶之地,刚刚是想问问你苏州风土人情如何?若日后我的铺面想开去那,可成?”
夏蝉忽而就笑了:“可成可成。若小姐的铺子开去那,定会门庭若市,红红火火。”
郗明棠听她这一连串话嘴角微弯,目光落在舆图上,她不仅想在苏杭有铺面,她还要将铺面落脚在蜀州、江陵、琼州这些不属于大周境内的地方。
狡兔三窟,她也应设几窟。
“小蝉,你替我把此前从萧兄那拿回来的账册取过来,我再算算。”
夏蝉将账册取了来:“小姐,你当真不打算再睡睡?”
郗明棠:“不了,人生左不过一朝一夕,既有清醒之时,理应多做点事。”
她挑亮了烛火:“小姐和姑爷在此事上倒是心有灵犀。”
“为何如此说?”
“姑爷近两日也是卯时未至,便起床练武了。今日更是早早出去了。”
郗明棠:“出去了?”
“当时晏厉小哥举着伞跟在姑爷身后,俩人往出府的方向而去,应是去武营了。”
武营?
想想也是,他是男主,日后的权臣,自来努力。
她原打算问晏厉,男主与婆母之间的事,不过如今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婆母将她的幼子看的如珠似宝,捧在手里怕掉,含在嘴中怕化。
而晏晅六岁离家,刀尖舔血数年,母子见面甚少,在京城与他母亲待在一处,恐怕这一年算长的。
却也未见婆母有多操心,仍只是住个蜗居的听风院,婚事父母做主,连生育也插手催逼。
那个公爹,更是常驻武营,诸事不管,任小妾上蹿下跳,虽然舒姨娘被禁足俩月,安分不少,但也快放出来了。
罢了罢了,她收回思绪,手指拨弄算珠。
这些事无关紧要,和离后都无干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铺面。
究竟还能有多少余钱将自己的铺子扩出去?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郗明棠一心扑在生意上,连晏晅何时出去,何时回府也未过问。
有时好似一连数日不见他,有时又好像一日之中见他几次,只不过,照面匆匆,他总是目光移开的很快。
而且她算是发现了,如今偶尔唤他一声“晅弟”,他总是身影一顿,眉眼变得很是冷淡,偶尔回应的一句“嗯”好似都不是从他喉间发出。
听说他又去了两趟应天书院,傅书瑶的长兄好像还了将军府一趟。想来男女主的感情路还算畅通。
不知不觉已到七月。
这日婆母将她和晏晅唤到安和居,道:
“过几日便是七夕,圣上和皇后娘娘将摆驾华清宫,设千秋宴,宫里来旨,特招你二人那日进宫一趟。”
进宫?
郗明棠心中讶异,她如今刚嫁将军府不久,并非什么诰命夫人,怎么连皇后娘娘都要去见了。
婆母看出了她的疑惑,又道:“圣上与娘娘素来恩爱,此次千秋宴邀的人不多,但均是后宅安宁的臣子。”
“你二人前去,切莫疏远,失了礼数。”
“是。”
这是提醒她二人,人前要恩爱有加,莫让人看出马脚。
这真是难为她了。
她有些为难的看向晏晅,没想到他也直勾勾的看了过来,俩人视线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