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编排府中公子,欺压新媳。舒氏,你太令我失望了!”
舒姨娘泪似珠一般连成线:“老爷,不是我。”
“我只是为新媳考虑,想帮她料理箱笼。也不知怎的,她曲解我意,还故意摔倒在地。”
只听得晏晅一声冷笑入耳:
“呵,是帮打理,还是想将明娘的嫁妆充公?”
舒姨娘一怔。
晏晅面容冷峻,朝晏宏道:
“父亲,此前我归宁迟了,让他人误以为我冷待明娘,反让明娘受委屈了,是我对不住她。”
晏宏看向郗明棠。
只见儿媳瑟缩在长子怀中,始终不吭声,但面上委屈极了。
他想起同郗老爹订立儿女婚约时,自己信誓旦旦,不让儿媳受委屈。
不想今日从营里回来一次,反而遇上此事。
真是惭愧。
他对郗明棠道:“孩子,我不知你嫁过来受了如此多委屈。是晏府对不住你了。”
“既如此,父亲,不如明娘的嫁妆由她自己保管,我的私库,以及日后的俸禄也一并交给明娘打理。”
“什么?”
嫁妆充公没做成,反而要拿出一笔。
舒姨娘朝晏宏撇着嘴摇摇头,却见晏宏沉道:“如此也好。”
又同郗明棠道:“日后若在将军府受委屈,大可来寻我。”
“至于你,自今日起禁足两个月。”
晏宏拂袖而去。
舒姨娘身子一抖,追在身后:“老爷”
一阵兵荒马乱后,只余郗明棠与晏晅。
郗明棠松了口气。
她强撑着站了许久,脚腕剧痛,往下跌去,被晏晅眼疾手快,一把捞在怀中。
他将郗明棠打横抱起,走了几步,至一间亭子中,将她放在石凳上。
“你的脚如何了?”
“不碍事,劳烦晅弟你回听风院中,让我婢女来接我。”
晏晅目光落在郗明棠面上。
只见她鬓边沁出细密的水珠,唇角有些发白,明明在忍痛。
他蹲下身去,伸手去捉她的缎鞋。
却见她双足并着,忽往旁侧避开,人却倒吸一口冷气。
只不过,晏晅手速更快。
他一手按住她的小腿腿肚,另一只手小心翼翼退下鞋袜。
郗明棠只觉得他的指腹极为冰凉。数次想要抽出,却被他牢牢握在手心。
“别动。”
晏晅压下眼眸,目光落在握于掌心的雪足上,只见白皙的足腕上一团青肿。
他伸手按住足腕,忽猛的一沉,只听得足骨脆响。
郗明棠未忍住轻叫出声,却发现足腕的疼痛大大减轻了:“你会正骨?”
“嗯,营中此事常见”,他捡起鞋袜,慢条斯理为她穿上,放开后嘱咐道:
“回去后在足腕处上药,不出两三日便能好全。”
“真的?”
郗明棠眉眼弯了起来,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颅顶,像待郗明枫那般:
“谢谢你啊,晅弟。”
晏晅蹲着的身子微顿,然后别开脸去,离开她的手心,语气冰冷道:
“下次不要这么伤害自己了。”
郗明棠的手僵在半空中,怔忡半晌。
她垂下脑袋,看不到神情,嗓音却是淡淡:
“嗯,是我自己摔的。原与她不相干。”
她又自嘲的问道:“很拙劣吧。”
晏晅:“有点,不过父亲看不出来。至于舒姨娘,也算是自作自受。”
听他这么说,郗明棠猛的抬起头。
却见晏晅此时站起身,背对着她:“我不知回门晚害你受这么大委屈。”
“不过”,他侧过头:“那日我已赔过礼了,富贵如今还在你房中。”
富贵?
郗明棠想起那日她在晏晅面前唤白狐富贵,他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如今竟也叫上口了。
郗明棠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嗯,我知道。”
又问:“那你的私库,到时候我……”
“也由你打理。”
“你耳濡目染,这等打理之事应当不在话下。”
“嗯”
他回转过身,对她道:“走吧,我带你回听风院”
“好”
郗明棠原以为可以自己走,最多只需晏晅扶一下。
却不想又被晏晅打横抱起,径直回了听风院。
晏晅进入内室,将她放在榻上,起身后又看了她一眼:
“上次晏厉送来的伤药对活血化瘀有用,你让人从箱底找出来抹上。”
竟被他看出来自己未用那伤药,郗明棠眼神闪烁:“好”
“既如此,你好好休养。”
晏晅转身欲要离开,衣襟处却忽然一沉。
他回眸,却见郗明棠伸手牵住他的衣襟。
她仰着脸颊看向他,泛起波光的眸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谢谢你呀,晏晅。”
女子面色温柔,眉眼带笑,这是她这一日第二次言谢。
他目光静静落在她的面颊上,沉默半晌,然后伸出长指一抽,衣襟从她手中滑落,他别开脸去:
“姐弟之间,不必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