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郗氏一时不改自己那些熏香习惯,在他的衣物上也熏了香而已。
罢了,今日回了府,再同她说,日后不许在他的衣物上熏香了。
他并未立刻回府,向晏温问了问那几人的情况。
冯彪、瘦小五等人自愿留了下来,如今又在营中一道早训。
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这日对新兵营迅速进行了整顿,将行贿入营的人直接打了数十大板踢出了营,又将接受收买的校尉以军令进行惩处,枭首悬于营门前,雷霆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同时,提出不日将对所有新兵进行比试,重新评估入营情况,所有新兵一时间均惶惶不安,严阵以待。
一番布置妥当后,方回将军府去。
入府后,晏晅先去安和居给季氏请安。
季氏手中抱着幼弟晏宁,细语轻声地同晏晅问了好些近日营里的情况,又嘱咐他雨来夜凉,多添点衣,甚至特地将他留下来吃饭。
晏晅本打算径直回听风院,母亲季氏却道:
“自你从北境回来,我母子二人还未曾好好吃上一顿饭,晅哥儿你今日就同我在这吃上一顿吧。”
口吻里带着一丝恳求,晏晅缓和了神色,终是应了。
众婢子将食案铺开,摆上碗盏,季氏将晏宁抱在怀中,看了眼席案,同坐在对侧的晏晅道:
“我记得你喜欢吃偏甜的,故让婢子们早早备下了。”
晏晅看了眼食案,上置有脆皮乳鸽、奶汁鱼片、蜜酒煨火腿、鸡丝银耳、核桃乳酪、蛋羹等数样。
他敛下眼皮:“嗯。”
“阿娘,饿”,晏宁有气无力的扯了扯季氏的衣袖。
季氏忙低下头去,抚了抚幼子的额头,又用汤匙舀了口蛋羹,放在唇边吹了吹气,直待温了,才喂到幼子嘴边。
晏宁近日发热,退热不久,因此胃口不大好。
季氏哄着幼子一口一口的吃,并未顾得上晏晅。
晏晅一人零星吃了几口,方放下筷,眉眼沉静道:
“母亲,我已饱了,先回听风院。”
季氏因这一声才抬起头,却见晏晅已站起身,朝自己拘了一礼,背身而去。
举手抬足间尤为利落,未带一丝犹豫。
她看着那干脆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未说。
眸光又落回长子先前坐的椅子上,案前的几样菜好似还没怎么动。
要不令素心挑几样送到听风院去?
“阿娘”,幼子又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收回眸光,冲幼子爱怜的笑了笑,终把一些想法抛之脑后。
晏晅走得极快,却未径直回听风院,在府中寻了处矮山凉亭独自坐了坐。此时已暮色四合,夜空中零零散散亮着几颗星子。
直待到夜深人静,方才回听风院中。
却见院中已不复他出门时的模样,一侧竟种上小树苗,另一侧铺上了草皮,还摆上了盆栽。
虽天光极黯淡,但依稀可见数朵小花在夜风中轻摇。
他抬眼朝正厅看去,只见廊下数盏花灯已点烛火,流光溢彩,投在石阶上映出不同的图案来。
轻柔的低笑声从房内传出,他驻足抬眸,目光落在窗棂上。
琉璃灯映照下,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来,一个顶着双丫髻立在旁侧,白狐从她的怀中探出脑袋,两只耳朵轻轻抖动。
另一个半挽着乌发,伏在案前似是在提笔写些什么,姿势雅正,时不时看向婢子和白狐。
俩人一狐的画面映在窗纸上,泛着朦胧的光晕。
虽看不到郗氏神情,但光从那映在窗纸上的侧脸也可看出,郗氏心情轻快。
夜风轻吹,拂过他的耳畔,又带来了极淡的花香,吸入肺腑,晏晅只觉得一夜来那颗焦躁不甘的心又静了下来。
只听得室内一道柔柔的女声问道:“小蝉,这个如何?”
那个婢女抬眸瞧去,忽一跺足,撒娇嗔道:“小姐!”
白狐从婢女的怀中跳出,她伸手捉住郗氏的手腕,左摇右晃:“小姐,你怎么这么坏!”
郗氏笑的肩胛轻颤,手中的笔都要拿不稳,笑了许久,被缠的不行才道:“好小蝉,小姐给你赔罪了。”
话未说完,噗嗤一声又笑出来。
晏晅看着窗纸上打趣的身影,立在院中久久未出声。
忽一团温热跳到他的手臂上,他敛下眼皮,才见白狐的眸子正圆溜溜的望着他。
他伸手轻抚了一下白狐柔软的皮毛,又看向窗纸,二人仍在嬉笑打闹,并未意识到白狐早已溜了出来。
也不知郗氏说了什么,婢女又羞又恼,竟伸手扯出郗氏发间的簪子,一袭青丝如瀑披下。
晏晅抚摸白狐的手心一顿,眉眼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