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我,是不是面色蜡黄、眼窝浮肿、两眼无神?”
郗明棠将脸转向婢女,眼含担忧,唇珠微微嘟起。
夏蝉只觉得一张小巧娇艳的脸在眼前放大。
她觑着眼从上至下细细看去。
自家小姐面容姣好,眉如远山含黛,眸似清潭映月,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盛妆下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好似春日灼灼桃花。
乌髻如云,满头的珠翠更衬得天人一般。
如此美人,在京城也难挑出第二个。
遂摇摇头:“小姐极美,若姑爷不珍惜,是姑爷瞎了眼。”
郗明棠听罢卸下担忧,欢快的弯了弯眼,一口咬上了手中的阿胶糕,“不错,不过这样也要补补。”
她气色红润,笑起来时粉靥含春,眉弓上那粒细小的美人痣也会轻轻跳动,似午后春光一般,夏蝉目光又痴痴的凝在了自家小姐的面颊上。
郗明棠伸手摸了摸夏蝉的头:“别愣着,你也吃两块,对自己好点。”
她与夏蝉之间,没有那么严格的主仆规矩,更似姐妹,夏蝉遂坐在床踏上,也像小兔子一样嚼起阿胶糕来。
二人一边轻嚼阿胶糕,一边看着前方放空,目光正巧落在不远处的黄花梨木立式灯台上。
灯架托盘上的几点红烛,焰尾忽闪,蜡泪凝珠。
也不知过了多久,红烛被夏蝉剪了数回,也不见有人进来,郗明棠百无聊赖,轻打个哈欠,同她道:
“小蝉,要不我们打个赌,看他什么时候过来?”
夏蝉放下剪子,努努嘴:“我可不来,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月钱都要被小姐赢走了。”
这么多回赌局,她只赢过一次,就是那次赌姑爷还会不会有抗婚的举动,她赌姑爷会看到小姐的好,会上门提亲,果被自己赌对了。
只可惜,姑爷虽提了亲,还是未将小姐放在眼里。
郗明棠比出一根指头,央求道:“最后一次。”
夏蝉拗不过:“好吧,那我赌再过一刻,姑爷就会过来。”
再过一刻便是亥时,安定入睡的时辰,再晚可算不上吉时良宵。
郗明棠:“那我就赌他会过了子时才来。”
夏蝉撇撇嘴:“那都过了吉时了。”
郗明棠浅笑了笑:“所以,不管啦,我们先眯会。”
夜深人静,灯罩内红烛兀自燃烧,光影蒙蒙绰绰,俩人昏昏欲睡。
一人靠着床架,一人伏着榻沿,均阖上了眼。
忽听得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蝉猛的睁眼,见窗外光影摇曳,渐渐变大,急忙推醒郗明棠:“小姐,姑爷来了。”
郗明棠睡眼惺忪,看着眼前灯架上朦胧烛火已燃了大半,向婢女伸出雪白的掌心:“看来我赢了。”
“我的小祖宗,都什么时候了?”
夏蝉忙将搁在一旁杌子上的喜帕盖在郗明棠头上,又背着手擦了擦嘴角的糖糕碎屑,站好。
下一瞬,房门从外被打开,呼啦啦涌进一群人,拥着晏家郎君走进来。
晏家郎君似是喝得酩酊大醉,脸颊浮现红晕,脚步虚浮,被众人扶着走近,嘴中嚷道:“我没醉。”
夏蝉看着人影走近。
不得不说,晏家郎君英姿勃勃,五官俊美,纵是大醉,也不似旁人一般猥琐,反添风流之态,在相貌上与自家小姐倒是相配。
只是可惜,年纪太小。
着青色比甲的喜婆仍跟在一旁,提醒道:“郎君,还需行合卺礼。”
晏晅未错过婢女眼中的惋惜神色,瞳孔一缩,随即挣了一下架着他的人,竟未挣脱,眉眼霎时浮上一层薄薄的愠怒:
“放开我,我自己来。”
喜婆眼色示意,晏晅被放开,他整了整吉服上的褶皱,随手接过喜婆递来的玉如意。
抬眸看到床上坐着个人儿时,虽看不到容貌,但吉服下露出的那双手却是雪白玉润,交叠作一处,指甲上的蔻丹格外鲜艳。
他弓下身子凑近打量,好一会才偏头,醉眼朦胧地问喜婆:“这又是谁?”
喜婆耐心道:“公子,这是新妇,需将喜帕挑开。”
郗明棠听着脚步声渐进,又有极浓的酒味钻入鼻尖,不禁秀眉一蹙。
身子往后倾了点。
不妨喜帕被一把挑开,满堂亮光映入眸眼。
视线中朱色吉服前襟上的镂花盘扣渐渐清晰,来人站的极近,郗明棠抬起眸子,一双深邃又冷峻的眉眼对了上来。
“挑红见佳人,金玉满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