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七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两个人回到铁匠铺，柳依依把鹿皮摊开，用炭笔在上面画出护臂和护腿的版型。

她的画工不太好，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尺寸是用尺子量过的，不会错。她把画好的鹿皮裁开，一片一片地摞好，准备明天开始打铁片。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吃完饭，柳依依去后院喂白雪，顺便把鹿皮的边角料收好，留着以后用。叶七说他去巷口扔垃圾，拎着两个空碗出了门。

柳依依没在意。

叶七出了巷口，没有去倒垃圾。他把碗放在墙根下，拐进旁边的一条窄巷。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灯笼透过来的一点光。

一个人影靠在墙上，双臂抱胸，似乎在等他。

是陈安。

“主子。”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锐利，不像白日里笑眯眯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看到了？”叶七低沉地说。

“看到了。”陈安说，“黑衣服挂在县城当铺的架子上，暗桩看到主子的衣裳后买了下来，连忙禀告了我，我顺藤摸瓜查到了这里。依云镇这家皮货铺子，是临时盘的。”

“几个人？”

“三个。属下一个，还有两个在外面候着。都是当年跟您出生入死的，信得过。”

叶七沉默了片刻。“不要暴露身份。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是。”陈安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主子，您身上的伤……？”

“好了。”叶七挥挥手，打断了他，“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皮货铺子正常开，不要让人起疑。有事我会去找你。”

“是。”陈安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一动，面色迟疑。

“还有事？”

陈安面露难色，最终还是犹豫地问了出来：“主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那边……一直在找您。朝廷的人，还有……那些人。”

叶七转过身，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半侧过身。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陈安的耳朵里。“再等等。”

陈安下意识愣了一下。“什么？”

叶七余光瞥了陈安一下，对方立刻闭嘴。

陈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冷风灌进巷子，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陈安拉紧了衣领，转身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里。

叶七回到铁匠铺的时候，柳依依正蹲在后院给白雪添草料。

黑驴看到她手里的草料，兴奋得直甩尾巴，把头往她怀里拱。柳依依被拱得差点摔倒，一巴掌拍在驴头上，笑骂了一句。“吃死你得了！你怎么每天都在吃！”

柳依依看着圆鼓鼓的驴肚子，哭笑不得：“早晚得撑死。”

柳依依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来，一回头差点撞进叶七怀里。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她瞪了他一眼。

叶七没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白雪身上。黑驴正埋头嚼着草料，耳朵时不时转一下，吃得心无旁骛。

“这驴倒是跟你亲。”叶七说。

“那当然，我喂的嘛。”柳依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蹲下去摸了摸白雪的脖子。白雪蹭了蹭她的手，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叶七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铁匠铺里的炉火还没完全熄灭，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光晕。

“依依。”叶七忽然开口。

柳依依动作一顿。

他从来没这么叫过她。平时都是“柳姑娘”，偶尔什么也不叫，直接说话。今天忽然叫了这么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她莫名地心口一紧。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叶七的脸半明半暗，炉火的余光刚好映在他的眼底。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有一天，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