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七拿着拐杖走到院子里,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来。”他说。
柳依依愣了一下:“干嘛?”
“教你打人。”
柳依依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了。“现在?”
“现在。”叶七把拐杖递给她,“你之前说过,要学打人。我答应过你,打算等你脚伤好了就教你。现在你脚好了,可以学了。”
柳依依接过拐杖,在手里掂了掂。
“先学怎么站。”叶七站在她对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站不稳,打不中人,也躲不开。站稳了,你就赢了一半。”
柳依依学着他的样子站好。叶七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脚踝。“分开点,太窄了,重心不稳。”
柳依依把脚分开了一些。叶七又用拐杖点了点她的膝盖。“再弯一点,不是让你蹲马步,是让你保持弹性,随时能发力。”柳依依把膝盖又弯了一些。
“打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力气,是准头。力气再大,打不中也没用。准头够了,一根树枝也能伤人。”叶七松开她的手,退后两步,“你先试试,用拐杖刺我。”
柳依依握着拐杖,对准叶七的胸口刺了过去。叶七侧身一闪,拐杖刺空了。柳依依没收住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太用力了。”叶七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刺的时候不要用全力,留三分力在手上,刺不中能收回来,刺中了能再发力。”他站回原位,“再来。”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握紧拐杖,对准叶七的胸口又刺了过去。这一次她留了力,拐杖刺到一半的时候,叶七又闪了,她及时收住了手,没有踉跄。
“好了一点。”叶七说,“但还不够快。刺的时候不要想,想就慢了。身体比脑子快,练的就是这个。”
柳依依又刺了十几次,每一次叶七都能轻松闪开。她的胳膊开始发酸,额头上出了汗,但她咬着牙不肯停。叶七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歇会儿。”
“不歇。”柳依依擦了擦汗,握紧拐杖,“再来。”
叶七没有再闪。这一次,柳依依的拐杖刺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拐杖的尖端。
“够了。”他说,“你今天练得很好了。”
柳依依喘着气,松开拐杖,一屁股坐到了门槛上,翻了个白眼说:“这才练了多久,就叫很好了?你以前在军中也这么糊弄?”
叶七把拐杖靠在墙上,在她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在军中,”叶七慢慢开口,“新兵第一天练站桩,站一个时辰,站不稳的不许吃饭。第二天练扎刺,对着草人扎一千下,扎不穿的不许睡觉。第三天练对练,两个人拿着木棍互相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事,断骨头的也有。”
柳依依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要真按这方法来,她觉得自己可能受不住。
“七天之后,能达成标准的人留下。不行的人,退回原籍。”叶七把手掌翻过来,看着手背上的青筋,“有时候一百个人进来,留下的不到四十个。”
柳依依大笑一声。
叶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骗人,假的。”柳依依挑眉。
“我骗你干什么。”叶七倒也没生气,只是带着有些无奈的笑意,继续解释说:“这些标准,是……是那位靖王亲自设定的,你若不信,可以去招兵处打听打听。”
柳依依收起笑,看着他,目光认真了几分。“我没说这个规定不存在,”她说,“我是说这个规定,一定没有认真执行过。”
叶七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想,”柳依依靠在门框上,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边关打仗,缺人了,朝廷发一道榜文下来,各州县开始征兵。这个时候,你是要一个练了七天的、站桩站不稳、扎刺扎不穿、对练断骨头的毛头小子,还是要一个种了二十年地、膀大腰圆、能扛能挑的庄稼汉?”
叶七脱口而出:“按照规定,自然是选这位庄稼汉。”
“事实上,两个人都得去。”柳依依叹了口气,“规定是规定,可到了真要用人的时候,谁还管你站桩站了几天?是个人,能喘气,能拿刀,就得顶上。”
“所以你说的那些规定,站桩、扎刺、对练,我相信一定有,也相信靖王定这个规矩的时候,是想练出一支能打仗的兵。可是真到了缺人的时候,这些规矩就成了一纸空文。上面的人看不到下面的事,下面的人不敢说上面的不是。征兵的就按人头数往上报,打仗的就按人头数往上填。”
她转过头,看着叶七。“你刚才说,一百个人进来,留下的不到四十个。那六十个被退回原籍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是被调到别的队伍了,还是真的回了家?回了家的那些人,下次征兵的时候,会不会又被征走?”
“你在军中待过,你的同袍是哪些人,你肯定比我清楚。”柳依依的声音放轻了,“那些规定,是给太平日子用的。真打起仗来,什么规定不规定的,能凑够人就不错了。”
叶七没有再说话,深深地看了柳依依一眼。
“好了,既然今天练够了,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做呢。”柳依依站起身,揉了揉自己因为练习酸痛的肩膀。
“嗯?”
“我们得去一趟柳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