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柳依依重复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有点短啊……他出来以后,谁知道会不会再犯?”
叶七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像是镀了一层莹莹的金。
“一年以后的事,一年以后再说。”叶七的声音不大,“到时候你还在不在这个镇子都不一定。”
柳依依愣了一下:“我怎么会不在?”
叶七把目光转回了前方的路上,“以后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呢。”
二人一路没有停歇,到了县衙已经是午后了。
县衙比柳依依想象的要小一些,灰墙黑瓦,门口两只石狮子被磨得锃亮,台阶上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差役。
柳依依让叶七看好柳白,自己上前拍了拍那名差役的肩膀。
“差爷,我要报案。”
差役睁开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那辆驴车和车上绑着的人,打了个哈欠:“等着,我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差役回来了,把柳依依一行带进了县衙的偏厅。
县令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看上去不像个官,倒像个私塾先生。
他接过镇长的文书看了一遍,又问了柳依依几个问题,然后让差役把柳白押上来。
柳白跪在大堂上,脸上的伤在阳光下一览无余,看起来凄惨极了。但周县令没有被他这副可怜相骗到,他从柳依依手里接过那根铁丝和竹竿,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问了柳白几个问题。
柳白的回答漏洞百出,前后矛盾。他先说自己是路过,又说是去找柳依依借钱,后来说自己喝醉了不知道怎么就翻进了院子。
周县令听完,冷笑一声,提笔写了一份判词。
“柳白,你身为远亲,不思帮扶,反倒屡次骚扰、入室行窃,罪证确凿。本县判你监禁一年,关入大牢,以示惩戒。退堂!”
惊堂木一拍,柳白瘫在了地上。“姥爷!我冤枉啊!我冤枉啊!”
柳依依站在大堂外面,看着柳白被差役拖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退堂之后,柳依依站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
夕阳已经沉到了西边的城墙后面,整条街被暮色染成了渐变的灰蓝色,居民的炊烟和晚雾混在一起,模糊了天地的边界。
叶七牵着驴车从侧门绕过来,白雪的蹄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嗒嗒”声。
“回去?”他问。
“不回了。”柳依依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天快黑了,二十里路,摸黑走不安全。再说白雪也累坏了,找个客栈住一晚,明早再回。”
白雪拖着车走了大半天的确累了,此刻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叶七没有异议,牵着驴车跟在柳依依身后,沿着县城的街道找客栈。
县城比依云镇大了好几倍,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这个时候大多已经打烊了,只有几家酒肆和客栈还亮着灯。
柳依依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平安客栈”,把白雪拴在客栈后院的马棚里,多付了五个铜板,让伙计添一桶豆饼。
“两间房。”柳依依对柜台后面的掌柜说。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叶七,报了个数:“六十铜板一晚,两间一百二十文,不含早。”
柳依依从荷包里取出一百二十铜板,排在柜台上,拿了两个门牌号。叶七接过其中一个,跟着伙计上了楼。客栈的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熏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柳依依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临街,能看到楼下慢慢暗下去的街道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桂花香。
柳依依简单吃了点窝窝头,然后准备歇息。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脚步声,是两个人,步伐又急又重,踩得楼梯咯吱咯吱响。柳依依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有人敲了隔壁的门。
“柳姑娘?柳姑娘在吗?我是衙门的差役!”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但听得出有几分急切。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叶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什么事?”
“柳姑娘呢?县衙的周县令让我们来请二位过去一趟,有要紧事。”
柳依依连忙披上外衣,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差役,手里提着灯笼,灯笼纸上写着“县衙”两个字,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找我?怎么了?”柳依依问。
两个差役对视了一眼,年纪稍长的那个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柳姑娘,出事了!”
柳依依心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差役继续说:“柳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