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对羽人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切肉和剔骨上，齐斯年虽然是第一次干这种屠夫的活儿，但动作却异常熟练、干净利落，手起刀落间，仿佛切的不是肉，而是那个羽人的翅膀。这股狠劲儿和效率，甚至让肉铺老板都看傻了眼，当场恳求他以后一定要常来帮忙。

齐斯年爽快地答应了，毕竟，只要能换到新鲜的肉给灵补身体，让他干什么都行。

晚饭桌上。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赚的点数完全够我们俩舒舒服服地生活了啊。”灵看着桌上的丰盛大餐，眉头微皱。

“可是，好东西多多益善嘛，能省一点是一点。不过我就纳闷了，你为什么这么反感我出去打工赚钱呢？”齐斯年一边大口吃饭一边反问。

灵紧紧闭上了嘴巴。他像是在抗拒这个问题一样，把头偏向一边，手里拿着勺子，漫不经心地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口都没吃。

齐斯年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夹了满满一大筷子的牛肉盖在灵的饭上。

“别光戳饭玩，多吃点肉。要不你试试我的这份。”

齐斯年把自己面前的那盘牛肉往灵那边推了推。那是一盘覆盖着满满香菜的凉拌牛肉。香菜是他今天买菜时碰巧看到的。超市里刚进的新鲜货，叶子鲜嫩，香气扑鼻，绝对是上品。齐斯年以前就超级喜欢吃香菜，所以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大把。

但买回来后他才想起来，香菜这东西的味道太冲了。爱的人爱得要死，恨的人闻到就想吐。他实在拿不准灵这只猫的味蕾能不能接受这种强烈的刺激。

所以，他分开做了一盘加香菜的，和一盘不加香菜的凉拌牛肉。

灵看着那盘绿油油的凉拌牛肉，先是凑近鼻子，像只警犬一样仔细地闻了闻。接着，他才小心用筷子加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开始慢慢地咀嚼起来。

齐斯年坐在对面，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灵的表情。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知道为什么会为了这么点小事紧张。

万幸，灵并没有像那些极度抗拒香菜的人一样，嚼了一口就立刻皱着眉头吐出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咀嚼着，然后顺畅地咽了下去。

咽下去之后，灵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那盘加了香菜的凉拌牛肉。

“这个……更好吃。”

“是吧？我就说好吃吧！哎呀，不愧是我家的猫，这口味和我大差不差的！真识货！”齐斯年高兴得拍了拍桌子，大加赞赏。

听到齐斯年一口一个“我家的猫”，灵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拿起自己面前没有香菜的牛肉，一把倒到已经加了香菜的牛肉里，合二为一。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在向齐斯年炫耀：“看吧，我也能吃香菜！”

齐斯年见状，赶紧开启了“夸夸群群主”模式，对着灵就是一顿猛夸。灵被夸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高高兴兴地大口大口地享受这顿美味的香菜凉拌牛肉。

吃完饭，灵端起齐斯年特意熬制的牛骨高汤，美美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看着他这副满足的模样，齐斯年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真想知道，这家伙还是只小猫崽的时候，吃饭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我说，灵。我……是不是忘掉了很多关于我们之前的事情？”齐斯年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齐斯年觉得自己应该是忘掉了他们曾经共度的大部分时光吧。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就算是齐斯年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也早该明白了。他和灵之间的缘分，绝对不仅仅局限于他临死前救下那只差点被车撞的小黑猫的短暂瞬间。

在那个世界，或者在这个世界，他们之间，一定有过更加漫长、更加深刻的纠葛。

齐斯年无法想象，灵一个人独自守着那些珍贵的记忆，看着眼前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就像是在回忆一个已经分手、永远回不来的前恋人吗？

不，肯定比那还要残忍、还要痛苦百倍。

因为那个已经彻底遗忘了自己的恋人，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每天在他眼前晃悠，跟他说话开玩笑。灵想忘都忘不掉，只能像个孤独的守望者，一个人在深夜里，反反复复地咀嚼那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回忆。

齐斯年没有过这种经历，所以自己根本无法想象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无力感。

灵听到齐斯年的问题，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他沉默地低着头，翻动着碗里剩下的米饭，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反问道：

“您……很想找回那些记忆吗？为什么呢……？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