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男没搭理齐斯年。等他们肩并肩出了林子迈上人行道,前面高层住宅区跑出来个半大孩子,冲着猫男就喊:
“灵哥哥!下午好!”
“嗯,下午好啊小旺。”
猫男也礼貌地点了点头。那孩子长了一对白色的中华田园犬耳朵,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那架势像是想扑上来。
“灵哥哥你上次给的果酱,真的好好吃哦!”
原本挺平常的一句话,旁边站着的大狗脸色唰地一下就阴了。他一脸不痛快,死命拽了一下那叫小旺的狗崽子的胳膊:
“你!你那果酱是这只猫给你的?!”
“嗯,是灵哥哥亲手熬制的,爸爸!”
小旺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大狗,估计是想让他爸闭嘴。可那当爹的根本不吃这套,黑着脸生拉硬拽地把小旺带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压着嗓子训斥着小旺,可这空旷的地方又不隔音,齐斯年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的:
“小旺!爸爸跟你说多少次了,别跟那帮‘劳动兽人’打交道你怎么老是不听话?”
“爸爸!你这叫歧视!学校老师都说了,大家都是兽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再说灵哥哥人真的特别好,个子高但是一点也不凶!”
“嘘!听你爸的准没错!”
瞅着那爷俩急吼吼跑掉的背影,齐斯年心里这叫一个疑惑。不是,这天界也搞这套?当面给人难堪,这不比背后捅刀子还叫人不好受?
齐斯年偷摸瞄了一眼猫男,他倒是淡定,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跟早就习惯了似的。
猫男也感觉到齐斯年在看他,也没吭声,继续往前走。他们就这样闷头走了五分钟,到了高层住宅区边上的一个办事处。
<兽人天界社区服务中心>
名字挺直白的。齐斯年想这不就是街道办事处吗?边想着边抬腿就跟了进去。里面的装潢看着和下面人界的机关大楼似的,干净利索。
齐斯年跟着猫男走到“户籍管理”窗口。窗口那个办事员一眼就认出了猫男:
“来了啊?有什么事吗?”
遣辞用句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那声调死板得跟复读机一样,听着就让人不舒服。那意思明显是:你怎么又来了?
那办事员这才看见齐斯年,眼珠子瞪得老大。哎?这哥们儿头顶没长耳朵,活脱脱一个人类的长相,可背上插了对五彩翅膀,脑袋背后还长了个圆形的光。
我操……羽人?这造型,像小时候看的神话画本里出来的羽人。原来真的有羽人的存在啊。
办事员看向猫男,显然是在等回答,但他也看了看齐斯年,好像有点顾忌。
猫男拿手指了指齐斯年,说:“这人非要来看看,说是想问问能不能在这儿落户领个房。”
“哦,这样啊。”
羽人斜瞄了齐斯年一眼,接着就像背书似的,面无表情地甩出一大段话:
“不好意思,人类在这儿没有居住权,所以也没法领房。”
“合着我现在还真就是个黑户啊?”
羽人没回答齐斯年的话,转头看向猫男。猫男在那儿杵着,一脸木然。
“……齐斯年先生的情况现在挺棘手的。全靠灵先生……这位兽人给您做了当保人,要不您都不能在这待着。”
“猫男给我做了担保?”
齐斯年心里咯噔一下,这哥们儿图啥啊?以前跟自己关系是得有多铁啊,才敢这么给人做担保?
齐斯年纳闷地盯着他,他也回过头看了看齐斯年。齐斯年满肚子疑问想问,可一对上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珠子,嗓子眼儿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那张脸明明没做什么表情,可那瞳孔里透出那劲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委屈,跟受了多大冤枉似的。
被一个大老爷们儿用这种眼神盯着,齐斯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这种感觉他还是头一回碰见,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齐斯年赶紧把目光挪开,继续冲着那羽人发难:
“房不给也就算了吧……那活儿呢?我总得找个生计吧?”
“您歇着就行,不用干活。”
羽人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更让齐斯年更加火大了:“不是,不让干活让人吃土吗?怎么,干活还得考证?我就当搬运工也行,搬运工也得考证?”
齐斯年嗓门儿一大,羽人又往猫男那边看。齐斯年直接横在两人中间,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压低声音说:
“看哪儿呢?我跟你说话呢,不看人有没有礼貌啊你?”
羽人那双青绿色的眼珠子定定地盯着齐斯年,透出一股子不耐烦的神色。齐斯年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对这种眼神最为敏感了。
但那羽人没跟齐斯年当场炸毛,转头去敲键盘了。打印机滋啦滋啦吐出一张纸,上面有齐斯年的照片、名字和生日。
好家伙,那照片跟自己生前的身份证上的一模一样。这帮孙子是怎么搞到自己的信息的?这天界办事儿也够阴的,简直比间谍还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