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这人比较好打发吧?”
齐斯年呲牙一乐,继续低头啃肉。这话自己从小听到大,早就都习惯了。
他又瞄了一眼护士的耳朵。比别的猫耳朵大一圈,黑亮黑亮的,里头还藏着点银毛,还真挺漂亮的。
刚才电视里说了,这儿之所以大家都长成半人半兽的样儿,是因为这儿品种太多,为了方便管理,大家统一按人的规格来。
“听说这儿住了有十来万人?那不就跟个小镇差不多吗?”
“……您真信了?”
护士顺手又递给齐斯年一张湿纸巾,他接过来,使劲搓着手上的油。
“啊,不然呢?今天一天从早到晚听的看的全是这个。刚才我还看见什么‘住宅抽奖’呢,看来当了这儿的居民,连房子都给啊。”
齐斯年闻了闻手上的味儿,觉得还没干净,又抽了两张。
“那真挺好的。到底是天界,比人待的地方强多了。”
齐斯年正擦着手呢,一抬头发现护士正拿一种扭曲的怪眼神盯着自己看。估计是自己接受得太干脆了,反倒把他给整不会了。
也对。他来之前肯定憋了一肚子词儿,正琢磨怎么跟一个正常人解释这荒唐事呢。结果自己秒懂也不纠结,这会他估计心里既觉得别扭又觉得松快吧?
趁他在那儿叹气的工夫,齐斯年问了句最要紧的:“既然是天界,那我肯定是死了吧?”
“……”
护士这回不知道说什么了,憋在那儿,脸都涨红了。怎么着?自己死了让他很难受?
齐斯年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他,没想给他压力,赶紧找补了一句: “我就随便问问。反正我以前干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事,没下地狱就算烧高香了。”
说着说着,齐斯年自己都觉得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护士的脸拧得更厉害了,看那眼神应该是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吧?能有什么病?齐斯年是真觉得没下地狱还挺幸运的。
齐斯年继续啃着排骨,又狠扒了几口饭。吃完最后一口,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饭都这么好吃的地儿,比下面的世界真是强太多了。
“啊,对了!”
齐斯年突然想起个事儿,放下勺子,一把掀开了病号服。
“我是因为这个才死的吗?”
他指着肚子上那三个大刀疤问,护士一瞧,立马把脸扭过去,尾巴“唰”地一下竖了起来。那尾巴尖儿还直哆嗦。这是怎么了,生气了?
“不知道。您这么随便掀衣服给人看,这是性骚扰。”
“哎呀我的吗呀,你怎么什么都叫性骚扰呢?你是护士,我这伤疤你肯定早看过了,对吧?”
齐斯年凑过去问,护士这回又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他看护士脸蛋子红扑扑的,心里也毛毛的。
“……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算哪门子性骚扰?”
“算。”
“行吧。”
既然他这么反感,那就算了。也是,现在这世道,大老爷们儿之间也兴那一套。自己真是有点不知分寸了。齐斯年把衣服拉下来,坐回原位: “对不起啊,以后我会注意的。”
听到齐斯年道歉,护士那拧得跟麻花似的脖子才慢慢转了回来,但脸还没退色。
这么一瞧,这哥们儿长得还真年轻。看着那张脸,齐斯年觉得刚才逗他确实有点不地道,赶紧换个话题。
“护士先生,你干嘛对我这么上心呢?因为我是你负责的病人?”
问着问着,齐斯年又想起个好笑的事儿:“不是,这儿既然是天界,干嘛还开医院呢?天界里的人不是不干活、也不生病的吗?”
齐斯年在那儿自言自语着,护士那根支棱着的尾巴才慢慢落了下去。他脸上的红晕也淡了,慢腾腾地回了一句:“会生病,但是这儿看病不要钱。”
“啊……懂了。”
还可以啊,天界的医院是免费的。以前老听人抱怨宠物医院太黑,这回好了,你们这帮小畜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
接下来的两天,齐斯年吃得好,睡得也死。
一个人独霸着这间双人房,别说,还真有点住酒店的感觉。
虽说这铁架子床硬邦邦的,是自己最排斥的那种。不过到点就有人伺候吃饭,房间里还带着洗手间,自己也省得往走廊里跑,去面对那帮看着就让人头大的兽人。
说起来,这么没心没肺地歇两天还真是头一回呢。前阵子组织争地盘,天天打打杀杀的,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住的地方也是换了又换,生怕睡觉的时候被人给开瓢了,就没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既然自己死了,那哥他还喘着气儿吗?还有那个小小的,小……小小的……小小的什么来着?
“什么情况?”
脑子里刚晃过一个影子,啪地一下又断了。那感觉就像突然起了一大团白雾,把路全给封死了那感觉。
平时说话忘词儿也就算了,但这种心里空落落的、半点摸不着的感觉,还真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