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她们究根结底也不过是十几年未见的陌生人。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从牛元香那里知道,最亲近的人也可以不爱你。
那她这个突然自称是她这女儿的妈,在她这女儿面前出现时,又凭什么让她这女儿全然接受她。
就在她心底有着说不出的酸涩,最终要走的时候,在巷子里碰见往家走的木叶子。
以及那个叫时黎的男生。
“你,你们……”牛丹丹绞尽脑汁,对面前还送过老牛去医院的男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木叶子见到出现在这的牛丹丹也是一愣,毕竟从牛丹丹手机里发她的消息来看,牛丹丹现在该在厂里忙才对。
她很快解释道:“是外婆请时黎来家里吃饭的。”
牛丹丹被她女儿的这话砸的脑袋发懵,随后不由苦笑:“嗷,是这样啊。你们快回去吧,我厂里还有工作要忙,就先走了……”
没来由的,牛丹丹觉得自己羞耻极了,也异常的狼狈,逃走的背影一定很滑稽。
猫猫站定在后面,盯着牛丹丹慌乱的脚步,最终还是开口:“要来家里一起吃饭吗?”
牛丹丹登时鼻头发酸地顿住脚,心里暖融融的。
甚至于心里的情感过于滚烫了。
她到底有多少年来没有过这种情感,让她既陌生又惧怕。
“不了。”她声音有些古怪,说着不让彼此尴尬的场面话:“厂里都在催了,下次吧。”
木叶子站了会儿,认真探寻人类的情感。
模糊感受的不是过于明确,她只是隐约觉得够了,以后要是她被抓去做科研了,有牛丹丹照顾牛元香也够了。
“走吧。”猫猫不明意味地叹息。
“……嗯。”时黎应声。
推门回到家,院子里往日入眼堆放的纸壳子、塑料瓶都被木叶子前几天蹬着三轮车卖了干净。院子里乍一看这么空旷,差点还让人不太习惯。
牛元香拉着时黎在堂屋说话,木叶子在厨房炒出三道菜。
三人吃完饭,木叶子也不去跟时黎争洗碗的活。
外婆她胃口不好,吃饭吃的少,吃完就要回屋在床上躺一会儿。
木叶子安顿好外婆,从墙边拿起铁锹,走在菜地里大致确定了位置,挥起铁锹挖脚下这片土。
时黎洗干净碗从厨房出来,瞧见木叶子在做什么,他疑惑地站了会儿。
随后他没有问及原因,走过去要拿过木叶子的铁锹说:“我来吧。”
木叶子抬了下巴,示意道:“墙边还有一把铁锹。”
那是她昨天专门从张大娘家借的铁锹,这两天张大爷都不去跟人下棋了,因为和他下棋的那些人都已经搬走了。
张大爷也要在家里收拾好东西,等待团团妈妈来接他们。
他们两个人,挖土挖的也快。
木叶子小白鞋上沾了土也没去管,低眼估摸他们挖的坑应该差不多了,她喊住时黎:“不用再挖了。”
时黎停下动作,木叶子将铁锹放在一旁,带上白线手套蹲在他们挖出来的坑前,用手去扒土。时黎要帮她,都被她固执地拒绝了。
直到土里多了一抹白色,木叶子扒土的手颤了颤,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继续。
时黎瞳孔骤缩,突然大力捞起木叶子的胳膊,第一次不顾木叶子的意愿制止木叶子。
他快步走到敞开的大门前将门关紧,拉住木叶子站去干净的地方别动。
他则不熟练地挥动铁锹,将他们一点一点挖出的坑又重新埋上、压实。
木叶子就这么盯着时黎帮她掩埋了“她”的白骨。
做完这一切,时黎走来木叶子面前,颤抖地握住木叶子的手,做出保证:“不会有事的,谁也不会发现的……”
老房区拆迁之后,这块土地会翻新做其它用途。到时候工人们动工就会发现,底下竟然埋着一副完好的骨头。
这事情会像引线一样迅速点燃,在社会上炸开锅的。
所有人都会讨论这一副骨头是谁的,之后会有专业人员鉴定发现,这副骨头是牛元香的外孙女,牛丹丹血缘上的女儿,也就是“她”。
那时候,好端端站在众人面前的猫猫就会暴露,因为生物学不允许有两个同样的人同时出现。
猫猫的秘密就再也瞒不住了,最终逃不过被科研人员抓去做研究的结局。
时黎只要一想到会有这种结局,他身体就阵阵畏寒,竟然在这个余热未消的夜晚,手脚发凉地颤抖不止。
他不自觉用尽全力拥紧他同桌,拥紧他一直来观察的猫。
猫猫也努力在时黎颈窝里仰头,费力地喘着气,听着耳边时黎震震鼓动的心脏声,她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