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牛元香第二次看见,自家孙女往家里带朋友。
苏慧是和自家孙女从小玩到大的,两家里都熟悉彼此,经常招待孩子过去吃饭。
八年前,苏慧她爸妈赚钱回来在家里做生意,日子过的好起来了,全款在市中心买下一套房子,一家人连带老的都搬了去。
幸运的是,自家孙女和苏慧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因此两个女娃子的感情到现在都好着呢。
前几天苏慧还专门跑来家里给自家孙女过生日,牛元香把两小孩的情谊看在眼里。
今天邀请来家里的男孩子干干净净,挺有礼貌的,牛元香活了一辈子看人很准,知道时黎也该是一个好孩子。
只是这孩子看自家孙女的眼神,她觉得不对。
木叶子在院子里的厨房烧饭,堂屋里独留牛元香和时黎两人。
说是要聊天,其实两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牛元香先开口的,她微眯着眼,透过老花镜去瞧时黎,声音不紧不慢的:“我家叶子从小学习就好,都是学校里的年级第一。直到之前有天晚上,我推开叶子的房门,看到叶子拿着成绩单趴在书桌上哭……”
“……哭?”
“是啊,我这孙女生下来命就不好,我这个老太太也没什么本事让她过好日子,也是这样,我孙女自小在学业上就很要强,每天晚上都刻苦学习很晚。她怕我说她,每次她都要先早早催我睡觉。可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每天学习多晚,我怎么会不知。”
牛元香低眼,把针线藏在衣服里面。
她手脚还算利索,就是头发花白一片,脸上皱纹在岁月里藏也藏不住。
她悠悠地继续说:“她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把我这个马上半截腿入土的老太太也抗在自己肩上。她的成绩一直来都有提升,只是掉落在年级第二,结果那天晚上,她趴书桌上哭成那样,害……”
在听到自己的转校,曾经给木叶子带来如此影响,时黎隐隐明白了什么。
木叶子那天把他喊到天台上,变成猫猫,应该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大,自己乱了阵脚。
时黎认真回想最初天台上的场景,猫猫一爪子挠痒似的拍在他因为震惊而起伏的胸膛,朝他紧张地喊:“别喊,不要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其实直至那时,猫猫也不想对外人暴露自己的猫猫身份,只是那时猫猫似乎真的没有办法了。
想到这,时黎觉得胸闷,疼的厉害。
他起初不明白,木叶子为什么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猫猫的身份。
其实不是他,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年级第一出现在木叶子的生活里,木叶子可能都会冲昏头脑那样做。
他年级第一的身份在木叶子眼里是特殊的,而他本人在木叶子眼里并不特别。
这个发现,让他失控地在牛元香面前砸落几滴眼泪。
牛元香时刻留意着这孩子的反应,她被吓得不清,连忙放下针线,一遍遍用粗糙的手掌抚过时黎的脊背:“你,这是怎么了,小黎?”
时黎低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摇摇头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牛元香以为这孩子钻牛角尖了:“叶子没有遇到你,以后也会遇到别的成绩高过她的孩子,这是她要经历的过程,是她该学会给自己减压,调整自己的心态。我跟你讲这事,是想你在学习上能够帮助叶子的,就帮帮叶子。你们俩都是聪明的孩子,可以一起进步。”
“嗯,知道的外婆。”时黎点点头答应下来。
三人落座饭桌,木叶子吃饭总是很快,她给外婆盛碗饺子,没一会儿,她自己碗里就下去大半。
“外婆,尝尝这个。”
木叶子眼睁睁看时黎夹了一筷子酸溜白菜放入她外婆碗里。她外婆笑得和蔼,显然也是把时黎当作自己人看待,只有她有些不明状况。
其实从刚才,她外婆任由时黎这个来家里的客人扶坐到饭桌前,她就隐隐觉得不对。
此时牛元香主动朝时黎说:“这萝卜是叶子头一次腌的,味道还不错,你也尝尝。”
时黎夹来吃了。
他转头对木叶子说:“很好吃,木叶子。”
牛元香笑着说:“叶子小时候最喜欢我腌的萝卜了,每次都在旁边看我腌萝卜,她今年头一次动手,味道和我腌的一样。”
后面倒是牛元香和时黎边说边吃,木叶子吃饱坐在桌前拿出英语本背单词。
等都吃好了,木叶子作为主人家收拾好桌子过来,时黎坐在离她外婆最近的小板凳说话,多是她外婆说,时黎附和。
时黎和老人家聊天,看模样似乎也不觉得无趣,听的很是认真。
温暖的灯光下,他们一老一少的身影安宁又祥和,木叶子也找来小板凳,挨在牛元香旁边坐,默默背着单词。
同时她也竖起耳朵听她外婆讲年轻时的故事,当然她也在第一次手机隐晦地震动时就觉察了。
后面接连几次后,木叶子以为时黎听故事听得认真,没注意自己的手机。
她轻轻拉了拉时黎的衣袖,牛元香口中的故事刚好也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