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俞的脚步钉在原地,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歹徒抵在时安脖颈上的匕首,每一寸目光都裹着焚尽一切的偏执与杀意。他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仓库里的空气冻结,额角的汗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眼底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再贸然上前,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黑色行李箱拎到身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着青白,利落的密码锁被他轻轻按开,“咔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猛地掀开箱盖。
满满一箱子崭新的现金赫然映入眼帘,码放得整整齐齐,昏暗中泛着沉甸甸的光泽,足足五十万,一分不少,甚至比歹徒要求的数额只多不少。纸币的气息混杂着仓库的霉味散开,宋千俞抬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压着翻涌的怒火与后怕:“你要的五十万,一分不少。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时安,看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颊,看着他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那柄冰冷匕首紧贴着细腻的皮肤,心脏就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他几乎窒息。只要能换时安平安,别说五十万,就算是倾尽所有,他都毫不犹豫。
歹徒的视线瞬间被一箱子现金吸引,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动摇。他本就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从头到尾只为了救女儿和妻子的手术费,此刻看着触手可及的希望,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挟持着时安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时安的背靠在歹徒怀里,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发抖,却悄悄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宋千俞。男人站在微光里,头发凌乱,衣衫被汗水浸透,平日里矜贵冷傲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疯狂与在乎,那副不顾一切的模样,狠狠撞进他心底,让他原本冰冷坚硬的心,骤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以为宋千俞的爱从来都是自私的占有,是不择手段的捆绑,可此刻,看着男人为他奔赴险境,为他甘愿放下所有骄傲,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一直都误会了,那份偏执到极致的情感里,藏着的是深入骨髓的珍视。
就在两人僵持对峙,歹徒心神微动的瞬间,仓库外突然传来了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晚寂静的天空,在空旷的巷子间回荡,瞬间打破了仓库里的平衡。
歹徒浑身一僵,原本松动的神色瞬间被极致的慌乱取代,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再次死死抵住时安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他猛地转头,瞪向宋千俞,眼底满是被欺骗的愤怒与绝望,声嘶力竭地嘶吼:“你居然报警!你敢耍我!”
他本就被逼到绝路,满心只有救女儿和妻子这一个念头,此刻以为自己被算计,彻底慌了神,情绪瞬间失控,周身的戾气暴涨,整个人都陷入了极端的崩溃之中。
宋千俞眉头骤然拧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沉下一片晦暗。他没有报警,自始至终只想用钱平息这场风波,只想安安全全把时安带回来,半点不想让时安再受惊吓。他刚想开口解释,却瞥见歹徒失控的神情,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生怕他伤到时安。
而就在歹徒分神怒吼、注意力完全放在宋千俞身上的刹那,时安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趁着歹徒力道松懈,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开对方的桎梏,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朝着宋千俞的方向拼命跑去。双腿因为恐惧而发软,却依旧不顾一切地奔向那个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身影。
“时安!”宋千俞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奔来的少年。
歹徒见状,彻底陷入癫狂,他目眦欲裂,看着即将逃脱的人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颤抖着手举起,枪口直直瞄准了正在奔跑的时安!
“不要!”
宋千俞的嘶吼声破了音,那一瞬间,他的世界仿佛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柄对准时安的黑色枪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恐惧撕碎。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不顾一切地朝着时安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时安有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仓库里轰然炸开。
歹徒在极度慌乱中失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破空而出,朝着时安飞射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千俞终于冲到时安身边,猛地将人狠狠拽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护住了身前的少年。
滚烫的子弹狠狠射入宋千俞的右肩背部,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右肩瞬间被温热的鲜血浸透,红色的血迹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他深色的衣衫,触目惊心。
歹徒被枪声和后坐力震得手一抖,手枪瞬间从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面罩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宋千俞紧紧抱着怀里的时安,双臂用力到极致,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哪怕肩膀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低头,将下巴抵在时安的发顶,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鲜血不断涌出,顺着脊背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时安被他紧紧护在怀中,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里还残留着枪响的余音,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属于宋千俞的味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在颤抖,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浸透了自己的衣衫,烫得他心口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宋千俞苍白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眼底依旧未散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轻轻唤道:“宋千俞……”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喊他的名字,没有冰冷,没有厌恶,只有藏不住的害怕与无措。
一旁的歹徒终于回过神,看着中枪倒地、却依旧死死护着时安的宋千俞,又看着满地的鲜血,彻底崩溃了。他捂住自己的脸,身体蜷缩起来,声音里满是懊悔与痛苦,哽咽着喃喃自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应激了……我不想伤人的……”
他本就被逼无奈,只是想筹钱救女儿和妻子,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没有想过会开枪伤人,此刻的局面,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只剩下无尽的自责与绝望。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被警察彻底破门而入,数名警察手持枪械,迅速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住了现场。看到瘫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歹徒,警察立刻上前将其制服,歹徒没有丝毫挣扎,缓缓举起双手,顺从地接受了逮捕,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对女儿和妻子的愧疚。
几名警察立刻围了上来,看到肩膀流血不止、气息虚弱的宋千俞,连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开口说道:“你是宋少爷吗?你怎么样?我们先帮你处理伤口,赶紧送医院!”
可宋千俞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紧紧抱着时安,双臂纹丝不动,丝毫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毫无血色,后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顾及自己的伤势,而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松开抱着时安的手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时安的脸颊,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带着满满的担忧,一字一句地询问:“时安……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哪里疼……”
说着,他不顾自己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强忍着剧痛,微微起身,目光急切地在时安身上来回打量,从他的额头、脸颊,到脖颈、手臂,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擦伤、磕碰。
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不顾自身安危、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模样,看着他浸透鲜血的肩膀,看着他苍白虚弱却依旧执着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发紧,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从来不知道,宋千俞可以为了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在枪口对准自己的那一刻,宋千俞没有丝毫犹豫,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那颗致命的子弹。那份藏在偏执之下的、不顾一切的爱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误会与怨恨。
直到反复确认时安毫发无伤,只是受了惊吓,宋千俞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一旁倒去。
“宋千俞!”
时安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又温热的肌肤。他慌了神,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慌,可怀里的人却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回应,彻底陷入了昏迷。
“快!赶紧送救护车!”警察见状,立刻招呼同事,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宋千俞抬上担架,飞速朝着仓库外的救护车跑去。
时安跟在担架旁,脚步慌乱,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目光死死地盯着昏迷不醒的宋千俞,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中枪倒地、护着自己的画面,一遍遍反复回放。
此时,江懿也跟着警察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满是焦急。警笛声是他报的警,在接到歹徒的电话后,他一边稳住对方,一边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同时立刻联系了宋千俞,他知道,只有宋千俞能最快赶到时安身边。
可当他冲进仓库,看到的却是浑身是血、昏迷被抬走的宋千俞,还有守在担架旁、满眼都是恐慌、全程没有看自己一眼的时安。
江懿站在原地,脚步顿住,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落寞。
他看着时安慌乱的背影,看着他眼里只有宋千俞的模样,终于明白,不管自己如何温柔陪伴,在时安心里,宋千俞始终是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人。哪怕两人之间有着再多误会、再多怨恨,在生死面前,所有的隔阂都不堪一击。他终究,只是一个局外人。
时安全程没有注意到江懿的存在,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昏迷的宋千俞,只剩下他后背不停涌出的鲜血。他跟着担架,一路跑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立刻握住宋千俞冰冷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十指紧扣,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离开他。